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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稷的密令查下去，不到半个月，藏在京城里的暗桩便一个一个浮出了水面。

线索是铁蛋布的。

他不亲自出手，只在三个地方各埋了一颗闲子：户部一个管俸禄名录的主事、京兆府一个管城门籍册的书吏，还有慈宁宫里一个管浆洗的老宫人。

旧党要动，绕不开名册、城门、宫禁这三样。哪一样被人动了手脚，哪颗闲子就会响。

第一颗闲子响，是在还政大典后的第二天夜里——户部主事递话：有人调阅了京畿卫换防的名录，抄录的是禁军布防。

第二天，第二颗响了——京兆府书吏报：三十一本过所被人补办，抬头全写着运年货的车队。

第三天，第三颗闲子没了动静。

因为那个管浆洗的老宫人，被人干脆利落地处理了。

“统子。”铁蛋站在窗边，声音很平。

“在。对方起疑了，清了内线。”

“清内线，说明他们收到了风声，要提前动手。”铁蛋转过身，“挑日子吧——太后还政后的第三日，宫中换防，新旧交替。”

“宿主，这个消息，要不要报给陛下？”

铁蛋摇头。

他连夜把三颗闲子攒下的所有线索——名录抄录的笔迹、过所的抬头、浆洗房的失踪——理成一份册子，原封不动放在了萧承稷的案头。

“陛下，这一次，您来指挥。”

萧承稷看着他：“你呢？”

“奴婢在您后头，替您补漏。”铁蛋道，“镇北王那一局，是奴婢替您打的。这一局，得您自己来。江山往后是您的，抓人的刀，也得是您自己递出去的。”

萧承稷盯着那份册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慌，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定：“好。朕来。”

政变那夜，果然有人持假诏叩响宫门，声称太后密令换防。

守门的禁军将领按萧承稷事先的吩咐，验了诏，验了印，然后放行了。

——放行，是第一道网。

那队人刚进到第二道宫门，前后的门同时落了锁。

——落锁，是第二道网。

百余号人被堵在瓮城里，进退不得，火把把瓮城照得亮如白昼。带队的头目还在喊“有太后手诏”，城楼上，萧承稷缓步走出，扶着栏杆往下看。

他的手，没有抖。

“拿下。”

没有一句废话。

禁军从两侧涌出，将政变者尽数擒获。主谋连刀都没来得及拔，便被按跪在地上，抬眼看见城楼上那个十八岁的皇帝，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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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个人，此刻不在瓮城。

“统子，漏网的那股，动了没有？”

“动了。三十七人，正往西边水门摸——宿主，他们想走水道。”

铁蛋在阴影里笑了。

西水门。又是水道。

七年前，萧晟的三千私兵折在西水渠里；七年后，他的余党还想从水里溜。

“三日前，”铁蛋道，“奴婢就让人把水门下的暗桩拔了，换上铁索，沉了三条船。他们下去，就上不来了。”

“宿主，你提前布了几天？”

“从陛下决定亲政那天起。”

三日后，审讯记录送上来时，西水门里那三十七个人，已经一个不少地躺在了天牢里。

供词很快递了上来。

主使者的名字，让铁蛋的眼皮跳了一下——

萧晟。

铁蛋看着那份供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七年了。他人在牢里，网还握在手里。”

萧承稷站在一旁，少年天子的脸上没有怒，只有一点疲惫的冷：“铁老师，朕不明白。他都败成那样了，为什么还不肯撒手？”

“陛下。”铁蛋把供词合上，“有人输一次就认了。有人输了，就只记得自己是输的。”

“他属于后一种。”

窗外，还政大典的白玉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可旧时代的影子，总要到最后一刻，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