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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停在半空。

一只拧开了盖的农药瓶，被脚趾死死夹着，瓶口朝下，悬在锅沿上方。药水已经淌到了瓶口，再低那么一分，就要落进那锅咕嘟翻滚的汤里。

可这，已经晚了。

那瓶子，空了大半。

锅里的汤还在滚，汤面上浮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浑浊、发暗，正随着咕嘟声，一点点化开。

厨房里没有别人。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墙上的人影一晃一晃。

锅是嫂子周兰炖的。排骨炖土豆，柴火灶，大火烧开、小火慢煨，香味飘了半个院子。这会儿，那股香味里混进了一丝农药的苦，说不出的别扭。

那只夹着瓶子的脚，刚才还在抖。

抖了多久，没人知道。也许一个钟头，也许更长。

就在瓶口要往下压的当口，脚趾忽然一僵……

梁彪的意识，“啪”一下栽了进来。

一息之前，他还在系统空间里。

上一个世界的事，正一寸寸淡下去。

他还记得徐晚棠。

那个当了十四年太后、把自己锁在“太后”和“母亲”两个身份里的女人，后来成了他的妻，跟着他一路南下，做回了一个寻常妇人。

她后半生活得比前半生都舒展。赶过集市，听过野台戏，在院里亲手种了一棵石榴树。她说过，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她走的那年，头发白了，人是笑着闭的眼。他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握到那只手一点一点凉下去。

那之后的许多年，他一个人过。院里的石榴树年年结果，红得压弯枝头。他替她浇水、修枝，替她看完了后半辈子的日头。

等他也该走了，系统才把这段记忆，一段一段收回去。

画面淡下去，淡成一片白。

再一眨眼，白汽、油烟，还有一股子冲鼻子的味道，全糊了上来。

那味儿又苦又冲，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农药。

这两个字刚在脑子里冒头，梁彪整个人就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宿主，回神。”

他定了定神，下意识想抬手，把脚上那个硌人的东西甩开……

胳膊抬起来了，手没跟着动。

那感觉很怪。脑子里明明发出了“抬手”的指令，肩膀也确实在动，可末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像拨了个号码，那头没人接。

他僵住了。

低头。

两只袖子，都是空的。灰扑扑的布，洗得发白，软塌塌地垂着。他这一低头，袖子就跟着晃了一下。

袖子底下，是一双脚。其中一只的脚趾，正死死夹着那只农药瓶，指节绷得发白。

梁彪盯着那两只空袖子，盯了足有三秒。

他想动脚，脚趾却不听使唤：那是原主的身体，脚趾头常年用力，关节比常人粗一圈，此刻僵在瓶盖上，像焊住了。

“……”

梁彪在原地站了两秒。

两秒后，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自己都嫌丢人的嚎叫：

“握草。统子！我手呢——？！”

“哎呀。”系统幽幽道，“我还等着你问“我怎么是个女的”呢。”

“哦对……”梁彪猛地反应过来，“我怎么是个……”

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这才发现，刚才那声“握草”跟自己的本音完全两样。细了，软了，是个姑娘家的嗓音。

“一姑娘，还白丢两只手。”系统评价道，“宿主，这开局难度，我给你拉满了。堪比疯狂水世界！”

“……”

梁彪又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