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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非常小声地、非常原地崩溃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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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门外有动静。
“念念?”一个亮堂利索的女声隔着门传进来,“咋不应声嘞?汤好了没?”
脚步声近了。
梁彪一个激灵。
念念?谁?他该怎么应?他连自己这双腿怎么迈步都还在摸索,更别提开口,天知道这个“李念”平时是什么腔调,嗓门多高,说话带不带口音。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脚下那只瓶子,硌得他心慌。
“别慌。”系统说,“先把记忆收下,你就都明白了。”
“这第几个世界了?”梁彪在脑子里压着声问。
“第六个。”
“上回那个……”他顿了顿,“她……”
“走了。”系统顿了顿,“寿终正寝,走得安稳。系统空间里的事,一转身就该忘干净。你只管记住,你这回,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人?”
“你自己去体会。”系统卖了个关子,“记忆接收后,系统将下线。等宿主身死,系统会再次出现。”
“体会什么?”
“体会一个人,是怎么被一步一步,逼到那一步的。”
“等会儿……”梁彪急了,“任务呢?你好歹说一句,我该干什么吧?”
“你脚下那只瓶子,”系统慢悠悠道,“就是你眼下第一件事。”
“……”
“祝你……好运。”
“统子!”
系统没再应声。
“轰”的一声,脑子里像是被人从中间掰开,硬塞了个东西进去。
梁彪眼前一黑。
紧跟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被人从里头往外撑着,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疼,疼得他那张向来还算稳的“脸皮”都绷不住了。
记忆像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
疼过了,画面才一帧一帧浮出来。
最先浮上来的,是一片刺眼的白。
医院的白墙、白大褂、白得晃眼的天花板灯,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从车祸里醒过来,想抬手动一动,才发现两条胳膊,都已经不在了。
医生说了很多话,她只记住一句,保不住了。
那个姑娘,叫李念。
再往后,是钱。
肇事司机全责,保险加赔偿,一共八十六万。
这个数字在李念的记忆里被数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后来的每一笔,都像是从她身上割肉。
她回乡下老家养伤。
父母赶来看她,在病房门口哭,在走廊里跟人争。哭完了,争完了,那笔钱也有了去处。
哥哥李军那年谈了个对象,叫周兰。女方家里张口就是彩礼十八万八,还得在城里有套房。
老两口取了钱。
一笔彩礼,一套婚房的首付四十二万,三金、酒席、车子,前前后后,八十六万,见了底。
妈当时说的是:“你哥要娶媳妇,一家人不都得过日子?这钱搁你手里,你一个姑娘家,攒着不也是给婆家?”
李念躺在炕上,没应声。
她的胳膊没了。她的钱,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