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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把眼睛闭上。

就在这时……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不是抖，是抽。从大腿根一直抽到脚趾，抽得他整条腿都绷成了硬邦邦的一条。

梁彪猛地睁眼。

“宿主！”

“怎么……”他在心里喊，“我这是咋了？”

“应激反应。”系统的声音，头一回这么急，“这具身体，三年了，天天活在“下毒”那个念想里。”

“你今天把汤泼了，断了她的念想。”

“她的身体，不适应。”

梁彪死死盯着自己那条不听使唤的腿。

那不是抽筋，也不是害怕。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具身体，是原主用了三年的。

三年里，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每一次攥着“死”这个念想熬过去的白天，都刻在这副骨头、这根神经上。

身体记着。

比脑子记得还牢。

医生管这个，叫创伤应激。

系统管这个，叫“原主潜意识冲突”。

“叮！检测到原主残留潜意识活跃度上升。”

“冲突值：95%。警告：拦得住一碗饭，拦不住一颗心。”

梁彪咬着牙，跟那条腿较劲。

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锅汤……已经泼了。”

“已经没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说也奇怪。

他这么一说，那条腿，抽得就没那么凶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松下来。

梁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层冷汗从后背沁出来，浸湿了贴身的衣裳。

“宿主。”系统开口，“你得知道一件事。”

“啥？”

“你占的，不只是这具身体。”

“还有她这几年，刻在身体里的东西，她的怕，她的恨，她的不甘心。”

“这些东西，你压不住，只能一点点，替她化开。”

梁彪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黑夜里，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房梁。

白天，他拼着一条命，把那锅汤撞翻了。

可这具身体里，那颗早就凉透了的、不想活了的心，还在。

汤可以泼掉，药可以埋进土里。

心呢？

“宿主，”系统开口了，“你救了一个家。”

“还没救成。”梁彪在心里，慢慢地说，“这才刚开始。”

“……”系统没接话。

窗外，一缕月光落在空空的炕沿上。

两条袖子，安安静静地搭在那儿。

第二天天不亮，梁彪就醒了。

外头已经热闹起来，鸡叫、水声、爸的咳嗽声，还有乐乐在院里追狗的叫喊。

他撑着坐起身，第一件惦记的事，就是灶膛边那堆玉米秆底下，那只空瓶子。

那瓶子，不能留。

趁着厨房没人，他用脚把瓶子往深里拨，最后拿一截断了的锄把，把它捅进了灶膛最里头。

添一把柴，火苗“呼”地窜起来。

什么痕迹，都没了。

做完这些，他站在灶前，看着锅里重新炖上的新汤，忽然想不明白一件事……

锅没了，可以再炖；汤泼了，可以再盛。

可一个人的心要是凉透了，拿什么暖回来？

“统子。”他在心里问。

“嗯？”

“下一步，我该干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先让她，重新觉得自己有用。”系统说，“人只要有用，就不会想死。”

梁彪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话说得挺对。

可问题是……

一个没了手的人，能有什么用？

这两个字，悬在他心里，怎么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