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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梁彪开了直播。

一开播，弹幕就炸了。

“生日快乐！”

“姐，今天是你生日啊！”

“念念生日快乐！年年都快乐！”

“谢谢。”梁彪道。

“今天不打了，跟大家聊聊。”

他坐下来，把那块新板子，摆好。

脚趾搭上去，试了一个技能。

屏幕上的小人，动作很顺。

“新家伙什。”梁彪道，“我哥给买的。”

弹幕：

“这装备看着就专业啊。”

“你哥真好。”

“姐，你哥在旁边不？让他上镜！”

梁彪回头。

李军缩在沙发角落，脸都红了，一直摆手：“不上不上。”

直播到一半，门铃，响了。

梁彪起身去开门。

他没关直播。

门外，站着他妈。

老太太穿了件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一兜土鸡蛋。

两个人，在门口，对上了眼。

梁彪没说话。

妈的嘴唇动了动。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兜鸡蛋。

“念念。”她道。

“我……”

她站那儿，搓了半天衣角。

跟大半年前，在哥哥家那个客厅里，一模一样。

“妈那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不该……”

她话没说完。

梁彪伸出手。

把那兜鸡蛋，接了过来。

“进来吧。”他道。

“汤要凉了。”

他侧过身。

让开了门口。

妈一进门，就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屋，这么小。

一室一厅，沙发、床、灶台，全挤在一块儿。

可干干净净。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灶台边上，摆着案板、刀、一盆洗好的菜。

桌上，一个电磁炉，锅里的汤，还在咕嘟。

“你自个儿做的？”妈问。

“嗯。”

妈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排骨炖土豆。

她端着锅盖，站了好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妈一直没怎么抬头。

她给梁彪夹菜。

夹了一筷子排骨，又夹了一筷子土豆。

“你以前，”她道，“爱吃这个。”

“嗯。”

“你小时候，”妈道，“一顿能吃三块。”

她说到这儿，停了。

因为再往下说，就要说到三年前了。

那三年，她没敢来城里。

一年一趟都没有。

吃到一半，妈忽然放下筷子。

“念念。”

“嗯。”

“妈知道，”她道，“你恨妈。”

屋里，静了。

“那笔钱，”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哥娶媳妇用的。”

“是妈……挪的。”

“妈不是不疼你。”

“妈是……”

她卡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

梁彪放下碗。

“我知道。”他道。

妈猛地抬头。

“我都知道。”梁彪道。“你不用说了。”

“那你……”妈的声音发颤。

“我不原谅你。”梁彪道。

妈的脸，白了一下。

“我不原谅你。”梁彪又说了一遍。

“这笔账，我记着。”

“八十六万，还有那三年，我都记着。”

“可你今天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你拎着鸡蛋来的。”

“你进门，头一件事，是掀开锅盖，看那锅汤。”

“所以，”他道，“我留你吃饭。”

“原谅不原谅，是另一回事。”

“这顿饭，是你该吃的。”

妈站在那儿，站了半天。

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她没擦。

然后，她慢慢，坐了回去。

把那碗饭，端了起来。

一口，一口。

“汤，”她道，“有点咸了。”

“我口味重。”梁彪道。

“下次，”妈道，“妈给你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