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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梁彪送汤到护士站,先看见一束花。
九十九朵,粉的,插在分诊台的玻璃瓶里,卡片还别在上头:“想你了。”
花是当天早上到的。快递员捧进来的时候,半个科室都伸了脖子。
“哟,念念姐,高鹏哥送的?”
“嗯。”苏念头也没抬,正在核对医嘱,“拆了,插这儿了。科室的,谁路过谁看,谁看谁沾光。”
小杨凑过去闻了一鼻子:“这么好的花,你不留着?”
“留着干嘛,占地方。”苏念翻过一页医嘱单,“它开它的,我上我的班,两不耽误。”
话是这么说。梁彪注意到,她翻医嘱的间隙,还是把花里夹的那张卡片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原样插了回去。
看一眼,是三年的习惯。插回去,是今天的决定。
他没吭声。
小杨退回来,冲梁彪挤眼睛:“家属,你看见没,念念姐这操作,行云流水啊。”
梁彪把保温桶搁下,没吭声,心里给这一手叫了个好。
预防针打在前头,花来了,就成了科室的公共财产。高鹏那九十九朵,买了个寂寞。
汤是排骨玉米。苏念喝了两口,忽然说:“亿炮,你上回说的收账,我琢磨明白了。”
“哦?”
“他那束花,是买给科室看的,不是买给我的。”她拿勺子搅了搅,“给我一个人看的花,用不着九十九朵。九十九朵,是买给围观的人数的。”
梁彪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话不用他教。她自己长出来的,比他教的结实。
出医院门的时候,他顺手刷了一眼程荔的朋友圈。
新发的,一张果篮照片,配文:“姐妹就是用来宠的。”
底下一排评论,一水儿的“好羡慕这样的闺蜜”。梁彪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把媒婆日志翻开,添了一行:
“程荔的手,伸到念念那边了。盯着。”
周六上午,婚房验收。
这事是梁彪张罗的。名目现成:软装收尾,总得有人验收。原主的日程表上本来就有这一项,还附着一张表,二十七项,一项一项打钩用的。
他把林晚和周砚都约了。林晚是设计师,验收天经地义。周砚的理由也现成:“房子我出的一半力,水电是我盯着改的,得来。”
九点半,梁彪先到,在楼下等着。
俩人是前后脚到的。林晚拎着工具包,周砚拎着两袋水果,看见对方,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验收啊。”
“……我也是。”
俩人一前一后进电梯,中间隔了半米远。
梁彪跟在后头,心里点头。局,成了。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楼层数字在跳。林晚盯着门,周砚也盯着门,梁彪盯着俩人的后脑勺,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件行李。
进了门,梁彪清清嗓子,掏出那张二十七项的验收单。
“宝子们,验收开始咯!”
嗓子是自己夹起来的,尾音自己拐上去的,拦都拦不住。
我在干什么。一个大老爷们,站在人家婚房里,夹着嗓子喊宝子。
他把验收单抖开,用念清单的架势把那股尾音压下去:“第一项,玄关鞋柜。”
玄关的鞋柜,矮,双层,底下留了空。林晚设计的:周砚鞋多,常穿的塞底下,不用弯腰开门。
周砚蹲下去试了试,把一双工装靴推进底层的空当里,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