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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茶不用这个温度吧?”他随口问。
“她喝茶嫌烫。”周砚说,“四十五度,直接喝。”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说多了,别过头去调试水管。
梁彪站在工作房中间,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两笔。
图板一张,四十五度一台。这屋子里没一样东西是给自己的。
林晚跟过来,站在门口,也看见了那张图板。她走进去,伸手在图板边缘摸了一下。
“这什么时候装的?”
“上个月。”周砚背对着她,“你说过一次,趴着画图脖子疼。”
“我什么时候说的?”
“前年。看工地那天,车上。”
林晚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张图板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尺槽上来回蹭了两下。
梁彪识相地退出去,说去验厨房的水管。
厨房里,果盘摆着。果盘里一碟橘子,六个,每一个都剥好了皮,白丝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掰开,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朵。
梁彪端起来看了看。
“这谁弄的?”
“我。”周砚跟出来,接了话,顿了顿,补了俩字,“顺手。”
“顺手剥六个?”
“昨天来调水管。”周砚说,“她嫌剥橘子麻烦,弄一手。”
梁彪心里那本媒婆账,又添了一笔:橘子六个,白丝一根没剩。这门手艺,不是今天才练出来的。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没进来。
她看着那碟橘子,看了很久,伸手拿起一瓣,又放下了。
没吃。
梁彪把这幕收进眼里,心里那杆秤又沉了一头。
她不是不饿。她是懵的。三年处下来,她不知道他有这习惯。这习惯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今天才被看见。
验收验到第十九项,梁彪兜里的手机响了。
响得恰到好处。是他出门前自己定的闹铃,备注写着“撤退”。
撤退这门手艺,他前六世练得炉火纯青:事办到七分,人撤到门外,剩下的三分,留给当事人自己长。
他掏出来,对着空气嗯了两声,挂掉,一脸抱歉:“公司那边,仓库出点事,我得去一趟。”
走之前,他把验收单搁在茶几上,顺手扫了一眼:二十七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打了钩。钩不是他打的。第十九项“厨房水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笔画方方正正:水管我调的。
“现在?”林晚问。
“现在。你们接着验,单子留下,打钩就行。”梁彪把验收单往茶几上一放,拎起外套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垫子定了灰蓝,别改了啊。改来改去,工人师傅要打人的。”
门关上。
楼道里安静下来。梁彪站在门外听了两秒,里头没动静。
他下了楼,钻进车里,摇下一半车窗,仰头看三楼。
婚房的窗帘挂上了,灰蓝色,太阳一照,影子投在窗帘上。
一开始是两个影子,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段。
梁彪靠着椅背等。等的工夫,手机震了,苏念的消息。
“他今天又让我调班,陪他过周末。”
“我说排了夜班。”
“其实我没有。”
梁彪看着这三条,回了四个字:“汤照送,班照上。”
苏念回了个捂脸的表情包,又补一条:“就是跟你说一声。说完舒坦了。”
梁彪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给苏念记了一功。
上一世,这种事她憋在心里,憋成失眠。这一世,她有人可说了。
小半个钟头过去,窗帘上的两个影子,挨到一块儿了。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弯下腰,像在看坐着那个手里的东西。
图纸。八成是图纸。
梁彪想起还有正事,给自己找了个由头:验收单落在茶几上了,得回去拿。
他重新上楼,走到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他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飘窗卡座上,林晚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图纸,讲得眉飞色舞。周砚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听。听了一会儿,接了一句:“这个梁位,你上回改过。改得对。”
林晚的手停在图纸上。
“你怎么知道我改过?”
“图纸我都看过。”周砚说,“你放茶几上的,我都翻过。”
“……你什么时候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