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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荔走后那天夜里，梁彪没开灯，一个人坐进了楼下车库。

不是躲谁。是他想起一件事，得趁四下没人，把它看完。

“前世回放：程荔篇·全。”

机械音落，眼前的空气泛起水波。

这一看，就是半宿。

上一世的聊天记录，从五年前开始。

五年，四千三百多条。梁彪起初是拿手指划着看的，像看别人家的热闹。看到两百多条的时候，手指停了。

这热闹，不好看。

先说程荔这个人怎么进的局。

十七张脸散成三张那几年，走的人各有各的走法。结婚的走，回老家的走，慢慢不说话的走。只有程荔，是亲手退的群。

退群当天，她给原主发了条私聊：“群里的戏不够我看啦，咱俩单聊，才有真东西。”

原主回了个飞吻表情。

从那天起，群里的宋亿炮是姐妹们的闺蜜，群外的宋亿炮，是程荔一个人的。

台面下的朋友，比台面上的亲。

四千多条记录，就是这么攒起来的。

梁彪往回划，一条一条全认识。

“荔荔：晚姐今天又跟我哭，说小周半个月没跟她合影了”

“亿炮：要我说她两句不？”

“荔荔：说什么呀宝子”

“亿炮：等我组织组织语言”

“荔荔：你就说，爱不爱，看细节”

“亿炮：妙啊”

“荔荔：记得署名是你自己想的”

“亿炮：放心，我从来都说我自己想的”

订婚宴上，程荔亲口说过一模一样的这句。

合着这句话五年没换过版本。一句词用五年，比原主的护肤品还专一。

再往后翻，苏念的配方也在。

“亿炮：念念那异地恋，我看悬”

“荔荔：悬就对了。你就跟她说，异地恋就是给别人养男朋友”

“亿炮：这词儿损了点吧”

“荔荔：损才扎心。扎了心，她才觉得你亲”

“亿炮：有道理。改天用”

改天用。

三个字，梁彪看得眼皮直跳。

陈果那份也一样，连分工都分好了：程荔出纲，原主上色。

“荔荔：果姐那个，往事业上引。你就问她，凭什么让步的是她”

“亿炮：懂了。她最吃“凭什么”这套”

一页一页往下，配方越看越熟。

梁彪还看明白了一台戏的演法。

原主在群里“即兴发挥”，说完一句毒话，程荔永远第一个应和：“宝子说得对！”“就是这话！”“我可太同意了！”

一句话，只要有人应和，落地就成了“大家的看法”。

十七张脸的时候，台下还有好几个观众帮着抬轿子。散得只剩三张以后，程荔一个人的应和也够用。

原主看着满群“有人懂我”。

其实台下，永远只坐着同一个观众。

梁彪本来还想找补，想从这四千多条里，替原主翻出几句“不是故意的”来。

翻到一半，不翻了。

真没有。

这四千多条里，原主也不是每回都点火。有时候是程荔起的头，原主扇的风；有时候是原主起的头，程荔递的柴。俩人一递一接，跟排练过似的。

可记录里找不到一次排练。

排练全在日常里。你一句我一句，词就这么磨出来了，磨得溜光水滑，专扎最软那块。

梁彪还琢磨出一条规律：四千多条，一大半发在晚上十一点以后。

白天的话正常得很，宝子长集美短，正经姐妹淘。

十一点一过，画风就变。原主的“公道话”一条比一条毒，程荔回得也快，几乎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