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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往下走......赵素云的声音变了，不是说话的腔调，更像是在水里喊话。

走得稳。钱守仁说。

前面有一道门，土色的，上面有花纹。

进去。

赵素云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哭了出来。不是悲伤，是意外。像一个人在街上忽然遇到了很久没见的人。妈.....妈......

英子看见蜡烛的火焰不动了。不是灭了，是停住了。火焰保持着燃烧的形状，但完全静止。周围的时间感，也凝固了。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心脏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赵素云哭着说。

过了很久，至少英子觉得是过了很久，赵素云的声音变了。

她说话了。

钱守仁问：说什么？

她说，说了你也不听。你忙着上班，忙着带孩子，忙着应付你婆婆。我这点事不是事。

还有吗？

她说床头柜里面有三千块钱，是留给我的。她说别给你哥，你哥有钱。给你，你老是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

还有吗？

她说她走了，让我回去。

那你回，慢慢回。走刚才的路，看到门就出去，不要回头。

赵素云浑身一震。蜡烛重新开始燃烧，火焰恢复了正常跳动的频率。红布下她的脸全是泪水。钱守仁松开她的手腕。过了半分钟，赵素云自己摘下红布。她用袖子擦掉眼泪，很用力，像要把眼泪全部揉进皮肤里。

教授，我妈床头柜里真的有钱？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素云站起来就往卧室跑。一会儿跑回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三千块钱，新旧不一的钞票，一看就是慢慢攒的。她攥着信封蹲在地上，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英子想上去扶她，钱守仁按住了英子的手。让她哭。哭完了，心结就开了。

三人从赵素云家出来。正午的太阳很烈，晒得土路泛白光。

观落音，是真的把人带到阴间门口？英子问。

不是门口，是前面那片空地。钱守仁指着地平线。每个人死后都会到那里。活人也曾路过，只是大多数人醒了以后忘了。

您每次都在那片空地上等人？

我在门里等。钱守仁说，我站在门那边，判官的位置上，接引来见家人的人。

英子沉默了很久，英子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您在观落音的时候，看到别的东西了吗？

钱守仁的脚步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他停的那一步，明确告诉英子：他看到了。

有。这几年越来越多。他继续往前走。有个东西，它也站在那片空地上。但它不是来见家人的。它在看，看每一个来观落音的人。

它在看什么？

看他们的名字。对着一个名单。钱守仁说，名单很长，上面全是活着的人。谁的名字被它看到，谁的灯就会开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