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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道德经》第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老子》第五十八章

名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回到招待所，张宗玄第一句话就问了这个。

钱守仁坐在窗前，烟斗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

大概是2019年，不对，2018年底。他把烟斗放下。那天我在阴司审案，一个同事来报告，说门口站了一个东西。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它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像竹简又像绸缎，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你看到名单上的名字了？

看不到，距离太远，但我认得它的步态。它在找，一个一个对。对上谁，就走开。被它对上的那个人，我用判官系统查了一下，三个月以内全部出了事。

英子问：出事是什么意思？

病死，意外，自杀，失踪。各种原因。没有规律。唯一共同点，名字出现在名单上。

张宗玄把天星盘放在桌上。盘面的指针缓缓转动，停在了正东方向，河北平原腹地。

那个东西的位置，天星盘能感应到吗？

钱守仁摇头。它不在阳间的坐标上。我只能在地府的空间里看到它，回到阳间就没有了。

您有没有试着去跟它接触？

试过三次。钱守仁把烟斗拿起来又放下。三次都失败了。第一次，我刚走近它十步，它就消失了。第二次，我带了阴司两位同事，从三个方向围过去。快到的时候，它分裂成了三个，三个方向各走一个。第三次，我在它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置了地府的捆魂阵，捆住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

看到了什么？

一个轮廓，一个人的轮廓，但不是活着的人。也不是死去的魂，它是一个规则体。

规则体？

阴司对超自然存在的分类。一种是灵体，有意识、有情感。一种是残念，没意识、只重复生前片段。还有一种是规则体，没意识、没情感、不是来自任何个人，来自一个集体行为。比如战场上死人的集体残念、比如一个城市没人关心的所有怨气。规则体不是鬼，是规律。

这个规则体是什么规律？

钱守仁的烟斗终于点上了。烟飘起来，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里变成了一缕金色。它执行的是收割。

收割什么？张宗玄问。

人的生命力。钱守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旧牛皮纸、线装。里面是他用手抄的地府档案摘要，翻到统计页2018年底到现在，它一共出现了一百四十四次。每次出现，当天晚上就有人的本命灯就开始变暗。不是突然灭，是一天一天变暗。快的一个月，慢的半年。等灯全灭了，人就走了。

它选人有规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