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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睁开眼睛的时候，广场上的晨风正好停了。

北冥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起身的那一瞬，整座广场的气息都跟着顿了一下。

没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右手。指尖亮起一道白光的瞬间，半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艘飞舟从那道裂缝中缓缓滑出。

那飞舟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表面光洁得几乎没有缝隙，像是用一整块材料打磨出来的，日光落在上面的折角被分成几道笔直的线，贴着船身滑向两侧。

飞舟悬停在广场上空，没有落地，也没有任何声响，像一件被搁在空气中的器物。

林砚从高台侧面走下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落在整座广场上：“五十人登舟。各域域主随行。”

话音刚落，广场上那五十道身影陆续升空。陈凡御剑而起的时候，看到孙二在他左边几丈外，正踩着飞剑往飞舟方向靠拢，动作比平时略微慢了一拍，像是还在调整自己的气息，但姿态已经稳了。

风叶、雷倩、万剑、剑无痕四人也先后从各自的位置升空，落在飞舟不同的侧舱口。净檀在队伍偏后方，动作自然，落上飞舟之后没有回头看，直接走进了舱门。

四位域主跟在队伍末尾，先后登舟。凌天神君登舟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飞舟入口处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脚下的材质是否确实能够承受住他的重量，然后才踩实了继续往前走。

等所有人落定之后，飞舟的舱门合拢，没有任何停顿，船头微微下沉，然后猛地扎进了面前的虚空中。

飞舟穿入虚空的那一刻，陈凡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失重，身体像是被往上提了一下又落了回来，整个过程很短，只够他扶着舱壁稳住身形就已经结束了。

陈凡站在舱壁边的一处舷窗旁边，透过那层薄薄的透明材料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混沌气流。

外面的光线几乎没有固定的来源，偶尔有暗光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块被扯碎了的幕布，正在被反复卷起又铺平。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材质光滑，触感微凉，像玉又不是玉，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建筑用材都更加细密，表面光洁到几乎看不出拼缝的痕迹。

风叶在几步外蹲着，用手掌贴着地板摸了一会儿，又用手指弹了一下，然后抬头望了一眼四周，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东西的材料我从来没见过，想敲一块回去研究研究。”

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一下，笑声短促，很快收了回去。

飞舟内部的陈设比圣城广场上看到的更加精细。

舱壁内侧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一枚细小的灵石，光线柔和且均匀，既不刺眼也不暗淡，像是一层持续恒定的晨光。

座椅的材质摸上去温润，没有拼接的痕迹，像是从一整块材料中挖出来的。

陈凡在座椅上坐了一会儿，后背靠上去的瞬间，那些微小的颠簸感被完全吸收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接住了，然后平稳地悬在原处。

虚空穿行的过程中，舱内几乎没有人说话，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头翻看手中的玉简，有人隔着舷窗看着外面的混沌气流一言不发。

偶尔有人侧头交谈一两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破这片持续平稳的气氛。

在虚空中穿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光线忽然变得明朗起来。那些原本在舷窗外不断后掠的混沌气流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逐渐扩大的亮白色区域，像是有人正在远处点亮一盏越来越近的灯。

飞舟没有减速，直接穿过了那层光亮，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停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那一瞬间，所有正在舱内低声交谈的人都停下了话头，像是突然被拧紧了开关一样，整个舱内只剩下靴底落地的摩擦声和衣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无界山。这片空地位于一座巨大山峰的脚下，山体通体漆黑，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灼烧过后又冷却凝固的深色物质。

山顶没入云层中，看不清高度，只能看到山体的轮廓在云层之上逐渐收窄，像一根正在被云雾研磨的钝针。

山脚下的空气与四域截然不同，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一种被反复挤压过的沉实感，像整个空间都被什么东西压得更紧了一些。

空地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擂台，台面比圣城的广场高出一大截，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符文，色泽暗沉，像是那些符文已经在那里停留了许多年，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道极浅的磨痕，像被风沙反复打磨过。

擂台四周已经站了不少人，密集地分布在擂台周边的石阶上，有的盘膝而坐，有的负手而立，也有几个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整座空地的空气都显得比寻常地方更沉一些，像是一层被持续压住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需要更多的力气才能把气送到肺底。

陈凡的目光越过擂台边缘的台阶扫视了一圈，那些身影大部分都是炼虚，还有一些化神站在他们身后，气息比四域那些元婴修士强出好几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