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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碑位置一直铺到街口，层层叠叠，有人挤在最前面仰头看着塔门，有人站在稍后的位置踮着脚尖，还有人干脆爬上了街边的屋顶和墙头，在那些本不属于观战区域的地方找到了一处落脚点。

那些人群中夹杂着不少穿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有的气息在元婴圆满，有的已经到了化神初期甚至中期。他们站在人群前排的位置，和普通围观者之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像是用修为自然划分出来的界线。

靠近石碑前方的地方站着几个眼熟的面孔。

殷墟站在人群偏左的位置，穿着月白色长袍，姿态和一年前擂台上没什么区别，但目光比那时候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用眼睛丈量着某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距离。

独孤傲在另一侧靠着一根石柱站着，深黑色劲装，眉骨那道旧疤被晨光照得发白，他没有看塔门，而是低着头用鞋尖碾着一块地面上的小石子，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除了他们俩，人群里还有几道气息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的身影，穿着不同风格的服饰，身边跟着同门或者独自站着，都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交换眼神，像是各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着什么。

还有几道目光，陈凡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找不到来源。

那些目光比化神修士的注视更沉、更稳，像是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的，不刻意收敛也不刻意释放，就只是落在那里，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高台上，无相正站在那里。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整片广场的全貌，视野开阔，不会被前排的人挡住。

目光锁定在塔门方向，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大半张脸都挡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下颌和喉结的轮廓在光线边缘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手指搭在面前的石栏上，指节微微凸起，没有多余的动作。周鹤、孙维、刘岩三人分别站在广场边缘的不同位置，没有聚在一起，像是在用不同的角度来覆盖整片区域。

陈凡穿过人群外围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不大，但附近的人都听见了：就是他？看起来也没啥特别的啊……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含混的尾音。

陈凡没回头，他走到塔门前时，花白头发的老者正站在门框内侧。

今天没有摆那张旧木桌，他像是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看到陈凡过来，开口问了一句：确定今天打？陈凡点了下头。老者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没有收费，没有多说，像是今天这笔灵石他已经决定不收了，而原因不是因为客气，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结果。

陈凡走进塔门的时候，身后的喧闹被那道厚重的石门隔了大半，只剩下持续的低沉嗡鸣声还在不断地从门缝中渗进来，像是正在被压薄的水流还在试图沿着那道缝隙向内部蔓延。

沿着旋梯往上走，经过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的门都紧闭着，像是一扇扇正在等待结果的旧窗。

走到最后一层的入口处站定，门框上方的石面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了，笔画之间的沟槽里积着细密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走到过这里。

取出那枚暗青色的令牌，在凹槽中划过，门扇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灰白色的空间在他面前铺展开来，比他之前进入的任何一层都要大，像是一整片被压平的空地正在等待被填充。

墙壁的色调比底层暗了半度，灰白的底色中掺杂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银色光泽，像是水面下正在游动的暗色轮廓，正在沿着墙壁的纹理缓慢穿行。

走进去，身后的门在他跨过门槛的同一瞬间合拢了，整片灰白色的空间恢复到了彻底的安静。

对面那道身影开始凝聚。

凝聚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慢，像是一个人正在从极远处被慢慢拉近，先是模糊的一团光，然后边缘开始清晰，然后轮廓变得分明，然后面容细节浮现出来。

那人出现的一瞬间，整片空间的亮度像是被某种东西压低了半度，像是他自身的存在正在以某种方式吸收着周围的光线，不刻意，但确实在发生。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

背后背着一柄剑，剑鞘上有一道已经被反复握过太多次的旧痕，像是被同一个人的手掌反复贴合过无数遍，日久天长之后在表面留下了一道凹陷的印记。

站在那里的时候，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在以他为中心做着细微的调整，像是正在重新分配自己的密度，以适应当前这个人所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