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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秦嫣然的剑光依然在北冥身后持续落着。

出手速度已经提上去了，每几次连续点刺之间不过片刻间隔，那道青色剑光落在那层暗灰色屏障上只是留下一道浅痕，随即就消失了，连余温都没留下。

但她始终没有停，每一次那道灰色掌印重新凝聚之前，剑尖都会提前落在那道刚成形的薄弱位置上，像是正用针尖反复戳着一块正在冷却的旧革，每一针都在延缓它变硬的速度。

北冥面色平稳，但那道本应持续扩大的空间裂缝在她的骚扰下每多停一息都会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压缩回去，掌印凝聚的速度也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那层灰黑色的灵力屏障表面留下了数十道正在缓慢消退的浅痕，每一道都在提醒他——

有一个化神七层的小丫头正在他背后反复戳同一处位置。

陈三的铁剑在秦嫣然持续制造的那段缺口里连续推进了两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切入一寸。

那层屏障的光芒正在以他能够感知的速度变薄。

陈三抽空回头看了秦嫣然一眼，秦嫣然也瞥了他一眼，目光对接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各自收了回去，青色剑光又追上了那层正在愈合的位置。

北冥的面色在那道持续存在的气息干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像是正在被一根持续拨动的针反复打扰着他的专注力。

陈三的铁剑在下一轮推进中终于越过了那道屏障边缘，灰色灵光在暗色掌印成形之前先一步截断了它的路径。

北冥的身形被迫后撤了半步，那道掌印在合拢前散成了碎片，像是一场被提前终止的风暴正在还没积蓄够能量之前就散去了轮廓。

北冥在那道灰色剑光擦过掌心之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的时候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那道被他压制住的掌印在合拢之前散成了碎片，边缘的灰色灵光正在空气中缓慢地消散着。

目光在身前那三道人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前方是陈三，铁剑横在身前，灰色灵光依然在剑身上流转；

侧后方是秦嫣然，青色长剑刚刚收回又再次伸出，剑尖正对准他重新凝聚掌印的位置；

下方更远一些的地方，殷墟已经快要被暗紫色电弧逼到极限了，月白色的衣袍多处焦黑，握着剑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目光在那道正在持续缩小的暗之法则屏障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视线。

北冥停手了。周身那层正在翻涌的暗灰色灵光同时静止了一瞬，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旧机器被突然切断了主源，所有正在转动的部件在停下来的那一刻失去了继续运转的动力，边缘的能量残迹正在缓慢地消散着。

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陈三身上移开，扫过秦嫣然的方向，又落向下方那片正在持续翻涌的暗紫色电弧覆盖下的战场，没有再凝聚新的掌印。

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制住的余量：“剑山，是吧？很好。”伸手朝殷墟的方向一探，隔空将殷墟提了起来，像是拎起一件正在缓慢降低温度的工具，随手提到了身侧。

在转身之前最后看了陈三一眼，“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那道暗灰色的身影在说完之后向后退了半步，身形像是正在被一道极薄的帷幕缓慢覆盖，先是轮廓的边缘开始模糊，然后是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开始变淡，像是正在被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旧雾从四周同时包裹住，逐渐向内收拢、消散、融入那片正在合拢的虚空之中。

脚下那片空间在他身形完全消失之后恢复了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着几道被他的灵力压出来的浅痕，边缘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着。

临走前抓住殷墟后领的时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听见：“废物。”

那两个字落地的音量和语气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不会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更响亮，也不会比之前任何一句话更安静，刚好够让所有人都听清、让殷墟的脸色再白一层、让那片正在消退的暗灰色身影在完全消失之前再加上一道结尾。

陈三站在半空中，等那层暗灰色的灵力波动彻底消散之后才慢慢收回了铁剑。

垂下手的时候剑尖先触到了地面才完全归位，像是一个已经走到自己最底限的人正在逐一松开那些一直替他维持形状的支点，正在缓慢地收回自己外放的力量，回到平时那副松散的姿态里。

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正在缓慢变深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