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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香案上跳了两下,爆了一个灯花,又暗下去。
“就算李姨娘的事你有说法。”沈清彦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二妹的毒,你洗不掉。”
沈清婉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石板上的膝盖。
石板很冷,冷意从膝盖骨渗进去,顺着骨缝往上爬。
她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既然认定是我,为什么还要开祠堂。”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爹心软,我不心软。”
“你当然不心软。”
沈清婉抬起头来,看着她的兄长。眼睛很亮,里面像有火烧,干而灼人。
“你什么时候对我心软过。小时候我掉进池塘,你在岸上看着,等我快淹死了才让人捞我。
我跪在雪地里给娘守灵,你说我装可怜。我熬药烫了手,你说我笨手笨脚。”
“你说这些陈年旧事,跟二妹的死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沈清婉冷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今天才开始不心软的。你从来就没心软过。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审我的,你是来定我的罪的。证据也好,流程也好,人证也好,你都不在乎。
你只是要我跪在这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认罪。”
她的声音忽然大了,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锣。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认。”
祠堂里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族老们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在角落里打转。
沈清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婉,“你以为你不认,就没事了?”
他转过身,对着侯爷行了一礼。
“爹,人证物证俱在,沈清婉毒杀庶妹、构陷庶母,按家法应逐出沈家、从族谱除名。请爹示下。”
侯爷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那只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像风里的枯叶。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声音。
“清婉……”
“爹。”沈清婉打断了他,“你还记得我娘吗。”
侯爷的手停在半空,不动了。
“我娘走的时候,你说,清婉,你娘的事,到此为止。
那年我八岁。我听你的话,到此为止。我一个字都没问。
后来李姨娘进了门,生了个女儿。二妹从小到大,衣裳是我做的,饭是我喂的,她生病是我守的夜。”
沈清婉说着,声音终于抖了,“她死了,你们说是我杀的。”
她环顾四周。
族老、兄长、父亲、牌位。
然后慢慢站起来。跪了一个多时辰,她的膝盖早就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又稳稳地站住了。
“我不认。”
她重复了一遍。
“不是因为我怕挨家法。是因为我没做过。你们要逐我出族,那就逐。但要我自己认一个我没犯过的罪——休想。”
祠堂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族老们不说话了。
沈清彦站着,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侯爷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膝盖上,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就在这时候,祠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冲进来,脸上全是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尖得刺耳:“侯爷!春梅——春梅醒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沈清彦的眉心拧了一下,但很快展开。
沈清婉站在原地,垂着手,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薛西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春梅醒了。
薛西西心想,这个丫鬟醒得真巧。
巧得像是有人算好了时辰。
她想起昨天花园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大小姐,时辰到了。原来不是去受审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