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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彦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春梅没有动。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汇聚，很快溢满了，顺着脸颊淌下来。

“摇头。”

沈清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清楚，“春梅，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摇头。”

春梅猛地转过头，看着沈清婉。

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片被狂风卷住的枯叶。

然后她摇了一下头。不是犹豫的、试探的那种摇，是猛烈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摇。

头上的白布松了，滑下来一角，露出底下渗血的纱布。

她一边摇，一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裂的、嘶哑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是”，是“不”。

祠堂里死一般的静。

三叔公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世子，你不是说她招供了？”

沈清彦看着春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慌张，愤怒，心虚。

但薛西西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正用力地捻着食指指节，一下，两下，三下，指节被捻得发白。

“她之前是招了。在柴房里，我亲自问的。”

沈清彦的声音像含着冰碴。

“她现在说不出话，光摇头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被人威胁了，或许是撞墙之后脑子不清楚——”

“脑子不清楚还能认出人？”

三叔公打断了他，拐杖指向地上的春梅。

“她进来第一眼就去看清婉。你说她脑子不清楚？”

沈清彦没有接话。站在那里，手指还在捻。

“让我来问她。”

沈清婉往前走了两步，在春梅面前蹲下来。

蹲下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平视着春梅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春梅，你不用说。我问你，你只摇头点头。行不行？”

春梅点了一下头。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你买砒霜的事，是我让你去的吗？”

摇头。

“下毒的事，是我指使你的吗？”

摇头。

“你撞墙，是因为有人逼你。”

沈清婉的声音停了一下。

“有人让你把罪名推到我头上，你不肯，所以你撞墙。不是想死，是想让事情闹大。

你知道，闹大了，你就有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春梅的眼泪忽然止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沈清婉，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短促的气音，像笑，又像哭。

然后她点头了。

这次不是摇头，是点头。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打桩。

沈清婉站起来。

面对着她的兄长。

“大哥，你还有话说吗。”

沈清彦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冰冷平静，但薛西西看见他捻手指的动作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拳。

“春梅的供词，是你亲自审的。”

沈清婉往前走了一步。

“你审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没有画押，没有族老见证。审完你说她招了，然后她撞了墙。

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听见她‘招供’。现在她醒了，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摇头。大哥，这不是我构陷你，是你构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