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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彦没有在看沈清婉。

他看着地上的春梅，目光从她缠着白布的头顶慢慢移到她干裂的嘴唇，又移到她缺了牙的嘴。

那个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在看一件用坏了的东西。

“她撞墙之前，确实招了。”

声音还是稳的，稳得有点过头，像冬天湖面上那层冰，看着结实，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翻供——一个撞坏了脑子的丫鬟，摇头点头能当证据？”

“那你的证据呢？”

沈清婉紧跟着问。

“你刚才念的那些，哪一条有画押？哪一条有第三人见证？哪一条不是你自己说的？”

沈清彦沉默了片刻。

祠堂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族老们不喝茶了，不闭目养神了，五双老眼齐刷刷地盯着他。

侯爷的手指也停了，不再敲扶手，那只枯瘦的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我是侯府世子。”

沈清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审一个丫鬟，需要谁来见证？”

“需要。”

答话的不是沈清婉，是三叔公。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整个人像一棵老树桩，纹丝不动。

“开祠堂动家法，连族老都要列席。你审春梅的时候，谁在场？

你说是你亲自审的，那就是你一个人审的。你一个人问，你一个人记，你一个人说她招了。

现在她醒了，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摇了头。你还拿世子身份压人——沈清彦，有些事不认身份，认证据。”

沈清彦的腮帮子鼓了一下。那是他在咬牙。

他转过身，对着几位族老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是恭敬的，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各位族老。春梅是个下人，供词反复，不足以取信。

但二妹的毒是事实，李姨娘的事也是事实。就算春梅这条线断了，也不能证明沈清婉是清白的。”

“那也不能证明她有罪。”

三叔公的拐杖顿了一下，“定罪讲究人证物证。你的人证翻了供，你的物证——那件男人衣裳——被你自己烧了。你还拿什么定？”

沈清彦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香案上的牌位，烛火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没有杀二妹。”

沈清婉转向几位族老，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头里。

“我也没有构陷李姨娘。通奸是真的，衣裳是真的，我没有冤枉她。

我要是想害她，用不着往她房里塞衣裳——她做的那些事，随便查一查就查得到。

至于二妹，我从小把她带大，她的衣裳是我做的，饭是我喂的，生病是我守的夜。我要杀她，不用等到今天。”

“说得倒是好听。”

沈清彦冷笑了一声。

“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在爹面前装好人？”

“我不用装。”

沈清婉转过头，面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