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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盯着自己手上那些黑色纹路,指尖在抖。他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抬起头,朝虚空哑声问:“为什么?”
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来,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档案:
“你女儿沈知意的命数。她本该活到八十三岁。你们每个人做的事,都在折她的寿。这些折损的寿命,变成罪痕还给你们。”
沈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母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毯,罪痕已经爬过了她的手腕,正往小臂上蔓延。
她对着虚空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嗓子尖利:
“我只是偏心了一点——哪个当妈的不偏心?我没想害她,我真没想害她!”
那道声音落下来,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复述一段早就写好的判词:
“你女儿的学费,衣服,包包,都是用沈知意母亲留给她的存款买的。你知道那笔钱的来历。你还是花了。”
林母的手猛地一缩,罪痕忽然加速,从手腕一路窜到肘关节。
她发出一声惨叫,不是被吓的,是疼。那种疼像有人把她的骨头从里面一根一根拧紧,每拧一下罪痕就往上爬半寸。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背弓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和口水一起滴在红毯上。
沈建国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没弯腰,没伸手,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又停住了。
林晚晴从陆景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睫毛膏晕成两团黑灰色的污渍挂在眼眶底下,和刚才那个站在拱门前笑得像公主的新娘判若两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陆景川:
“都是他的主意!是他来找我的,是他先说的!他说沈知意太老了,说她没有情趣,说她整天就知道上班回家做饭——是他先撩的我!”
她转过脸看着陆景川,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的粉底被冲出好几道白印子。
“陆景川,你说句话!你告诉她,是你先找的我!”
陆景川甩开她的手。
动作不大,但甩得很干脆,像甩掉一片粘在袖口上的污垢。
他往旁边退了两步,整了整歪掉的领带,声音冷得发硬:
“你主动来我公司实习,第一天就坐到我腿上。你说沈知意配不上我,你说你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懂事。你现在说是我先撩的你?”
“你放屁!”
林晚晴的声音炸开。她连粗话都骂出来了,嗓子又尖又劈,钻石耳环甩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一张椅子底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用手指戳对方的脸,把五年来藏在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细节一件一件往外撕。
周薇缩在角落,背靠着签到台,拿手帕拼命擦手上的罪痕。
擦不掉。
指甲抠也抠不掉,拿茶水冲也冲不掉,把皮肤都擦破了,血珠渗出来。
罪痕还在血珠底下稳稳地往上爬。她把签到台撞得咚咚响。
赵远和陈昊站在相对的方向,互相指着对方。
赵远:“你拍的那些照片——你每次都说删了,你到底删没删?”
陈昊:“你别说我,你自己什么都知道,你说了吗?你一个字都没说过!”
赵远:“我至少没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