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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痕爬动的时候,疼痛会加剧。
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不是一下砍断,是一寸一寸地磨。
爬到肘关节的时候,整条手臂就无法动弹了,从指尖到小臂像灌了铅,又沉又冷,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个人都感受到罪痕的蔓延速度在加快,恐惧像一根针扎进脊椎,逼迫他们一个一个开口。
周薇最先崩溃。
瘫坐在签到台底下,背靠着桌腿,罪痕已经爬到手肘,右手僵在膝盖上。
她仰头看着虚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沈知意对她很好——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帮她垫过房租,半夜陪她去挂急诊。
她失恋的时候沈知意请了年假在家陪她整整一周,每天早上给她煮粥,晚上陪她散步。
生日那天沈知意送了她一条围巾,自己织的,她说真丑,沈知意也不生气。
她说她嫉妒沈知意。
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她考上好学校,嫉妒她曾经拥有陆景川。
沈知意拥有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有,所以她嫉妒。
林晚晴来找她打听沈知意的行程和弱点,她全都说了。
沈知意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加班,和陆景川约会一般都去哪,最怕什么,最容易被什么话刺痛。
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手上的罪痕停了片刻——然后又继续蔓延。
赵远站在那张倒翻的椅子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往上爬的罪痕。
他和陆景川是大学室友,住上下铺。
陆景川给他说了沈知意很多私事,都是他酒后说出去的。
沈知意母亲去世的日子。
沈知意在父亲面前遭受的不公。
她一个人深夜落泪的原因。
他明知道陆景川脚踩两条船,明知道林晚晴想把沈知意弄走,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怕得罪陆景川。他的工作还是陆景川帮忙找的。
他说完罪痕停了片刻,但他不坦诚自己为什么沉默——是怕丢饭碗,还是根本懒得管,罪痕又继续蔓延。
陈昊把相机放在桌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左手几乎全黑了。
他说他负责拍照,陆景川让他拍的。
他当时觉得不对,但陆景川说“有照片才有证据”,他就拍了。
他拍了沈知意被推进工地的照片。
拍了工人们围堵她的照片。
拍了她在围墙上站直然后消失的那一瞬间。
他躲在树后面拍完,但又把照片全部删了。
不是因为良心,是因为怕警察查到。
他说完罪痕没有停——因为他说漏了一句。
那道声音轻轻响起,平淡得像在帮他补充笔记:
“你拍完照片之后,跟陆景川加价。他从钱包里多抽了厚厚一沓。你还说,‘下次有这种活再找我’。”
陈昊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开始剧烈发抖,膝盖一软瘫坐下去。
赵远和周薇同时转头看着他。
林母跪在地上,头发散了,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液顺着眼角皱纹流下来,像一张被雨淋湿的旧报纸。
罪痕已经快蔓延到她的上臂。
她刚嫁进沈家时沈知意才九岁。她不是不想对沈知意好。
但沈知意长得太像她妈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安静、沉静,什么都能装下。
看到她就像看到沈父的前妻还活着。
她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