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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痕在林晚晴脸上盘旋。

在她皮肤上慢慢移动，从下巴爬到颧骨，从颧骨爬到眼角，像一条在慢慢收紧的蛇。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毯，指甲抠进了地毯纤维里，抠断了两片指甲也不觉得疼。

她抬头看着沈知意消失的地方，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是嫉妒她。”

“从小嫉妒。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

她妈是沈建国的原配，她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我呢？我妈是续弦，我是拖油瓶。

她长得好，成绩好，连笑起来都比我好看。小时候亲戚来家里，每次都夸她，没人看我一眼。”

她的手指抠破地毯，指甲缝里渗出血“我妈说，想要什么就去抢。我抢了。她的房间，我抢了。她的衣服，我抢了。她的首饰，她的书包，她喜欢的笔，我全抢了。

连她爸——我不稀罕，但我就是想抢。她有的，凭什么我没有？”

她停下来喘气，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哭和笑之间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拼命往外吐。

“后来她跟陆景川在一起，每次带他回家，眼睛里带着光。

我太讨厌那种光了。所以我把陆景川抢过来。我不是真的有多喜欢陆景川——我就是要看她眼里的光灭掉。”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轻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在朋友圈发那些照片，每发一张我就在想——她看到了吗？她快崩溃了吧？她越崩溃，我越舒服。这就是我的快感，够了吗。”

罪痕从她的颧骨漫入眼眶，停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双眼睛。

林晚晴的声音忽然停了。

抬起头，茫然地转动脖子，两只手在空气中摸索。

她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手包，摸到了翻倒的椅子，摸到了林母的脚踝。

她抓紧林母的裤腿，声音发颤：

“妈——妈——天怎么黑了——你把灯开开——妈我看不见了——”

林母抱着她，看着她那双被黑色纹路覆满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会永远活在黑暗中，睁不开眼。

陆景川的罪痕从指尖转到脊椎，往上爬。

一节一节，像有人拿钝刀在刮他的脊梁骨，从尾椎开始，沿着腰椎，到胸椎，再到颈椎。

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什么力量一节一节捏碎，慢吞吞的，极有耐心。

他终于从台阶上跌下来，跪在地上，两手撑着红毯，西装后背全被汗浸透了。他低着头，声音嘶哑。

“我没有爱过她。”

他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知道是谁。

“十三年，没有一天爱过。她太省心了。不花钱，不闹事，随叫随到。

加班到半夜，我不用接。生病了，她自己吃药。我生日她提前一个月准备礼物，她生日我只说过一句‘生日快乐’。她从来不抱怨。

我就觉得——这人好用。不用哄，不用骗，什么都不用做。所以留着。

后来认识林晚晴，她很会撒娇，带出去有面子，适合当陆太太。

沈知意不行。带出去不够热闹，在家放着当保姆还行。

然后我开始烦了。她知道我和林晚晴的事了，她开始问我‘为什么’。问得我头疼。我不知道怎么答。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只想把她弄走。弄走就行。”

罪痕从他的颈椎爬上后脑勺，然后漫过头顶，像一道被人从头顶浇下来的墨汁，没入发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