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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忽然没了知觉,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上抹掉了。
低头看自己的腿,腿还在,但动不了。
罪痕从头顶往下蔓延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工地围墙上的沈知意,在往下坠之前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烁。她的嘴微微张着,像在说“为什么”。这个画面会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日每夜,直到他死。
林母的罪痕从指尖一路蔓延,爬过手腕、小臂、肘关节、肩膀,最后停在胸口。
她贪了沈知意母亲的钱。
那张卡里有几十万——沈知意母亲去世前攒下的,留给女儿上大学、结婚、买房子用的。
她全花了。
给林晚晴报贵族学校,给林晚晴买名牌衣服包包,给林晚晴请钢琴家教。
沈知意上大学的学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冬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也没换。
林母全都知道,只是假装没看见。
她拿了多少,罪痕就吞噬多少。
她的余生福报被折得干干净净——老无所依,无家可归。
怀里的女儿不会给她养老,沈建国自顾不暇,她以后的日子,是一片漫长的、没有任何指望的空白。
周薇的罪痕停在喉咙处,黑色的纹路像一道项圈。
她张嘴想说话,罪痕就收紧一分,勒得喘不上气。
她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能发出一两个破碎的音节。她这辈子在别人面前背后说了太多假话,以后再也说不出了。
赵远和陈昊的罪痕停在手和脚。
赵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膝盖以下全是黑的,试着往前走一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住。
陈昊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他用来按快门、数钞票的手指,全都黑透了。
他们这辈子靠陆景川给的饭活着,以后再也站不稳,再也端不住。
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然平淡,不掺杂任何情绪,像法官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
“陆景川。林晚晴。周薇。赵远。陈昊。林建国。你们七人,合谋折人阳寿,毁人命数。罪痕入体,天地为证。今日所判,即是定数。余生漫长,各自消受。”
雾开始散了。
窗外的白色一点点退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翻倒的椅子、砸碎的酒杯、踩烂的玫瑰花瓣上。
大屏幕已经熄灭了,所有痕迹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抹掉了,干净得看不出刚才放过什么。
大门自动弹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锁舌缩回去了。
没有人动。
陆景川靠在墙角,两条腿歪在身体两侧,已经站不起来了。
林晚晴双手捂着眼睛,缩在母亲怀里,嘴里还在反复念叨“妈,开灯”。
沈建国蜷缩在地,头发全白,罪痕覆满肩颈,歪着头靠在一只倒下的椅子腿上,闭着眼,不知是晕过去还是醒着不敢睁眼。
周薇趴在签到台底下,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
赵远瘫坐在地上,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像两根不听使唤的绳子。
陈昊坐在他旁边,双眼直直盯着地毯上被踢翻的茶壶。
报应到了。他们终于知道,这不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