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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对天立誓的时候,怎么不提子不语怪力乱神?”
慧妃、周敏中身形一僵。
“方才你们赌咒立誓,拿天道自证清白,句句恳切,声声坦荡。”
皇后语速不快,句句戳穿,“天来了,应了你们的愿,你们又说它是妖物、是邪异。”
“许愿时,信天。兑现时,斥天。”
她俯身,重新面朝天穹跪稳,额头贴紧冰凉石板。
“臣妇叩请天道,秉公而行,为我儿做主。”
慧妃牙关咬紧,还要再争。
云层天眼,再度出声。
没有斥责,没有怒意,只一句板上钉钉的定论。
“誓言已收。”
四字落下,封死所有辩驳余地。
慧妃心里最后侥幸破碎。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到大皇子身前,双臂死死箍住儿子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端庄仪态、皇妃体面、世家气度,尽数抛空。
掌心按住大皇子的后脑,把他的脸死死埋在自己肩窝,像护住幼童,挡住漫天落视。
“不许碰他!”
“我儿是皇室长子!人间轮不到天道随意拿捏!凭什么折他寿命!不许——我不许!”
她语无伦次,嗓音从哽咽变成嘶吼,破碎的哭嚎荡遍整座广场。
无人敢劝,无人敢动。
天穹天眼瞳孔微缩,一道细碎金光穿透云层,轻缓落下。
金光极柔,落在身上无痛无寒,像一片轻软的落叶贴肤而过。
顺着慧妃手臂缝隙,精准落进大皇子身上。
下一瞬。
少年乌黑的发根,成片褪色,白霜顺着发丝快速蔓延,覆盖满头墨色,转眼间化作雪白。
眉眼间的青涩少年气飞速褪去,连眉峰、睫毛都尽数染成霜白。
大皇子埋在慧妃怀里,身躯轻轻抽搐。
没有惨叫与剧痛,只有一种被生生抽走半生生机的空洞。
他喉咙滚出极轻的一声气音,细碎又沉闷,像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剜走一块岁月。
丹陛之下,百官哗然。
有人倒吸冷气,喉头滚动。
有人掌心脱力,笏板砸落石板,发出清脆响。
有人跪姿后挪,脊背贴紧地面,满心敬畏与惊惧。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太子猛地呛咳一声。
声响短促,却刺破全场慌乱。
太医令连滚带爬扑上前,指尖快速搭上太子腕脉。
两息之间,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满是狂喜。
“脉象稳了!稳了!太子殿下气息续上了!有救!真的有救!”
皇后看着幼子逐渐回暖的面色,呼吸慢慢平稳的小脸,又看向不远处蜷缩相拥的母子。
眼底无喜无恨,只剩一片空洞的寒凉。
老天帮她儿捡回一命。
可这份因果清算,不由她手,不由朝纲,不由律法。
她站起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指尖悬空,无处可落。
不知道自己该怒,该怨,该叹,还是该释然。
皇帝长跪不起。
目光却死死锁住那满头霜雪的长子。
那是他自幼温良、读书勤勉、从不让他费心的大儿。
短短片刻,少年白头,半生寿元散尽。
嘴唇反复开合,终究吐不出一个字。
整座皇城广场,风声寂,人声歇。
天眼悬于九天,静静俯瞰人间。
善恶有报,立誓必践,天道无私,从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