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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只觉得可笑。

一群凡人，苦苦摸索最笨的路子，还想跟天命捷径比高低。

许喻摇摇头，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高深模样。

“读书不靠死熬，重在顺势悟道。悟不透，再苦也是白费。”

话说得玄之又玄。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越发觉得他心境不凡、天赋异禀。

一番吹捧，许喻愈发膨胀。

扫过一众埋头苦读的同窗，心里只剩嘲讽。

累死累活，到头也是庸人。

没有机缘与天机，再努力也是白费功夫。

摸摸胸口铜镜，贴着微凉镜面，满心自得。

越依赖镜子，他也越懒得动脑。

日常起居、待人处事、交友应答，大小事宜，全数交由镜面预演。

镜子说往左，他绝不往右。

镜子说沉默，他绝不多言。

镜子说退让，他绝不争先。

只是无人察觉，小镇周遭的错位，越来越频繁。

白日晴空，流云偶尔倒卷半寸。

枝头雀鸟鸣叫，声调偶尔颠倒错乱。

风吹树叶，本该簌簌作响，偶尔无声静止。

市井行人脚步，车马动静，时常一瞬错位，时序颠倒。

细微，零碎，转瞬即逝。

凡人肉眼难辨，只觉近日天气古怪，心神微乱，说不出哪里不对。

云山雾海。

薛西西拨弄罗盘。

光幕上，整片小镇的因果线，一点点扭曲，偏移，错乱。

原本平顺的人间时序，被镜面一点点替换，篡改。

小团子扒着西西肩头：“大人，好多线歪掉了。”

“嗯。”

“他太贪捷径，不肯自己走路。镜子就替他走。”

小团子歪头：“替他走不好吗？他每天都很顺利呀！”

薛西西看着下方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

“替他走的是假路。”

“假路走多了，真路就没了。”

镜面偷换的小事越多，现实的破绽就越大。

沉迷捷径，弃本逐末。

这会儿有多飘飘然，后面摔得就有多惨。

小镇这边。

许喻晚间归家，路过巷口杂货摊。

镜中画面提前显现：摊主今夜算账糊涂，多找两枚铜板，和气收场，还能落个好人缘。

寻常两枚铜板罢了！

他上前买货，照搬镜中话术、神态、语气。

摊主果然算账出错，多找两枚铜板。

许喻照着镜中模样，温和提醒，主动退回。

摊主大喜，连连夸赞他品性端正、君子气度。

嘿嘿！又一桩人情到手。

许喻步履轻快的离开，心头畅快无比。

短短数日。

乡邻敬重，先生偏爱，同窗羡慕。

从前压在身上的落魄，憋屈，困顿，一扫而空。

站在自家小院里，抬眼看天，只觉前路坦荡，万里无云。

天命在我。

晚上，许喻躺在床上，反复摩挲铜镜。

镜面微光隐现，默默吞纳窗外夜风光影。

周遭时空细碎错位，悄然加剧。

少年熟睡，梦里金榜题名、高官厚禄、万人敬仰，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