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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他嗓音发涩。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一开始只是帮忙看人事调动和专项审查名单。”赵临盯着桌面,不敢看江屹,“后来……后来顾老那边要得越来越多。我知道谁和您走得近,谁最近在重看旧卷宗,谁私下调过青巷案的外围档案,我都递过。”
老陈面色铁青:“为了什么?”
赵临笑了一下,那笑意难看得厉害:“为了活。”
他说这两个字时,不像狡辩,反而像终于把烂在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我爸当年给人做担保,欠了一大笔债。后来我妈查出病,手术费、后续药费、催债的人,全挤在一起。”他声音越来越低,“我原本只想借一回,结果顾老那边帮我把债压下去了。条件就是,以后局里有些该知道的风向,要让我递一递。”
“所以你就递了三年?”江屹盯着他。
“一开始只是些不致命的东西。”赵临喘了口气,“可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你们以为我不想退吗?顾老手里捏着我最早收钱的证据,也捏着我妈那边的治疗线。我退一步,他就能让我全家都死。”
“那别人呢?”江屹忽然问。
赵临一怔。
“周正呢?医院那条线呢?你昨晚把消息送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顾怀安扑过去之后,死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赵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审讯室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把那点强撑出来的体面全照碎了。
苏晚透过同步画面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这世上当然有人是被逼到绝路,才一步步被拖下水的。可被逼不是他递出那些消息的免责理由。因为每一次“只是递一点风向”的背后,真正承担后果的,永远不是他自己。
而是那些被他卖出去的人。
“顾怀安接下来要做什么?”陆沉渊开口。
赵临下意识抬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所有情绪都被拉回了最现实的地方。
现在不是单纯清账的时候。
他们需要的是下一步。
赵临咽了咽发干的喉咙:“他……他已经让人准备动证人了。”
“哪个证人?”
“不只一个。”赵临脸色灰白,“昨晚我把消息送过去后,顾老那边回了话,说周正这条线先压,但真正要先清的,是你们手里可能还在控的证人。只要局里再传出一个点位,他就会立刻派人去碰。”
老陈追问:“谁带队?”
“不是局里的人,外面养的。”赵临声音发抖,“我只知道联络人叫老贺,以前替顾老做过几次脏活。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动,用的是一辆没登记在册的灰色商务和两辆套牌车。”
傅砚深迅速把这些信息全记下来。
“还有呢?”
赵临闭了闭眼,像终于扛不住了:“顾老准备转资产。”
“什么时候?”
“这两天。”他说,“他原本打算等一份境外通道确认书下来再走最后一步,可昨晚之后,他改主意了。他说本地口子不能再拖,要先把核心资产和几份原件往外转。第一批不是钱,是东西。”
苏晚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在一处旧物流仓转手。顾老说过一句,‘只要箱子出了北线,谁倒都还有回旋’。”
北线。
又是第二层文件里那条通道。
所有线一下咬死了。
江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他看着赵临,声音平得发冷:“你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走流程。”
赵临脸色更白,像终于从这一刻起,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翻了面。
可就在这时,老陈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温知予。
老陈接通,还没开口,脸色已经猛地变了。
“什么?”
屋里所有人心口都跟着一沉。
温知予那边声音很急,隔着听筒都能听见背景里杂乱的人声和发动机声。老陈只听了十几秒,就猛地站起身。
“安全屋被盯上了。”他看向众人,声音发紧,“他们已经动手了。”
“谁在那边?”陆沉渊问。
“温知予,还有证人。”
苏晚几乎是立刻抬头:“哪个点?”
老陈报出地址的同时,陆沉渊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
江屹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到极点。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赵临刚刚交代今晚会动,顾怀安那头却已经提前咬上去了。要么是赵临之前递出去的某条旧线还在生效,要么,就是顾怀安那边原本就有第二只手,始终盯着他们的证人转移。
不管是哪一种,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苏晚抓起外套往外走,经过桌边时,目光掠过赵临那张灰败的脸,只停了半秒。
赵临下意识抬头,眼里有惊惶,也有某种迟来的空。
可苏晚什么也没说。
有些账,已经轮不到她现在来清。
门外天色阴沉,风里压着一场将落未落的雨。
而温知予第二通电话打过来时,只说了一句:
“他们在路上围上来了。”
那一瞬,审讯室里所有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追的线头,都被这一句话生生扯断。
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拼的已经不是审讯节奏,而是命。
而顾怀安,显然已经先下手了。
局势到这里,已经再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