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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冲出旧审讯楼时,雨点正好砸下来。
不算大,却密,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急促又细碎的鼓点。周平坐副驾负责外联,老陈在后车压监听,陆沉渊直接把车速提到最快,苏晚则抱着平板和外接地图模块,盯着温知予那边不断回传的定位。
“她们已经离开安全屋。”周平盯着耳机,“温知予说原定路线走不了,后门刚出巷口就看见两辆陌生车提前卡位,她只能临时往南切。”
南切。
苏晚飞快把地图放大。
那片老城区巷道密,正常情况下适合甩尾,可今晚下雨,路面湿,几个岔口外连着主干道,一旦被商务车抢先横切,反而容易被困死。
“她们开什么车?”苏晚问。
“银灰色旧SUV。”
“对方呢?”
“一辆灰色商务,两辆套牌黑轿。”
苏晚视线在地图上停了两秒,迅速画出三条可能包夹线:“如果我是对方,第一目标不是当街撞停,而是逼她们上高架前的老工业辅路。那里监控断层多,雨夜路滑,一旦出事最好做成交通意外。”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能预测她们接下来会往哪拐?”
“温知予不熟避险线路,只熟医院和法医中心周边。”苏晚手指飞快下滑,“她现在最本能的选择,是往人多、有灯、有监控的方向走。可顾怀安的人一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真正的堵点不会放在最黑的地方,而会放在看起来最安全、最像能冲出去的路口。”
“具体点。”老陈道。
“柳河东路和桥北匝口之间。”苏晚抬头,“那一段有施工围挡,夜里车流不大,但从表面看还连着两处监控杆。温知予如果在慌乱里看见那边亮着灯,会本能往那头去。可围挡后只剩单车道,很容易被商务车斜插卡死。”
周平立刻把这个判断传过去:“知予,别上桥北匝口,重复,别上桥北匝口,绕柳河旧仓路,从西侧修理厂后街切出去!”
耳机那头传来发动机剧烈轰鸣和温知予急促的呼吸声:“收到……后面那辆黑车在逼我。”
随即是一声轮胎打滑的尖响。
苏晚心都提了起来。
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湿滑路面上,车辆一旦被逼着急转,哪怕只偏半寸,后面整条路线都会乱。
“她们现在到哪了?”陆沉渊问。
“柳河北街口。”周平看着定位,“距离我们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太久了。
一场路面围堵,真正决定生死往往只要几十秒。
苏晚强迫自己把心跳压下去,重新把周边地形拉到最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老楼、临街店铺、断续施工线和雨夜下反光发亮的道路标记。她没去看定位点本身,而是先看这片区域最近半年的修路备案和临时围挡位置。
“沉渊,前面别直走。”她忽然道。
“理由。”
“旧桥前那段现在路窄,我们过去会和她们形成逆向错位,等于白丢三分钟。你从纺机厂宿舍后路切,穿洗车行那条窄巷,能比导航快。”
陆沉渊连半秒都没迟疑,方向盘一打,车头直接甩进一条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小巷。
车身擦着墙边过去,雨水混着泥浆溅满半边窗。周平骂了一声,又立刻扶稳设备。可谁都没质疑苏晚的判断,因为这一路走到现在,他们早就知道,她对这种城市纹理的读取比导航更快。
耳机那头,温知予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紧:“他们开始撞了。”
紧接着,一声闷响透过听筒传出来。
像金属和金属在雨夜里狠狠磕了一下。
苏晚掌心一紧:“证人情况呢?”
“还在后座,没伤到。”温知予喘得厉害,“但副驾门那辆黑车一直在蹭,我快被逼进围挡了。”
苏晚盯着地图,忽然看见一个点。
“前面三百米是不是有个废弃公交首末站?”
“有!”温知予立刻答。
“别怕撞,切进去。”
“什么?”
“切进去。”苏晚声音很稳,“那个首末站看起来死路,其实西南角围栏去年被施工车撞开过,修补只是铁皮封挡,SUV能顶开。商务车体积大,不敢紧跟硬冲,黑轿也会被你甩出半个车身。”
温知予只停顿了一秒。
下一瞬,耳机里传来方向骤转的尖啸声,随后是重物撞裂铁皮的闷响。老陈猛地攥紧了扶手,周平眼睛死死盯住定位点,只见那个小光标果然从主路一下扎进了旁侧区域,又以极其惊险的弧度穿了出来。
“出来了!”周平低喝。
可喜色还没落下,另一侧定位又迅速追咬上去。
“灰商务没跟进,但其中一辆黑车绕前面堵了!”周平吼道。
苏晚脑子转得飞快。
对方显然不是一群莽撞的打手,至少带队的人很懂城市追堵。他们不执着于哪一辆车狠狠干上去,而是不断逼温知予用更窄、更险的路线,然后靠前方车提前封路,把她的每一个“逃生口”都变成新的陷阱。
“证人会开车吗?”苏晚问。
“不会。”
“温知予枪呢?”
“带着,但不敢轻易开。”老陈替她答,“城区,雨夜,证人在车里,除非逼到死角。”
苏晚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地图上被雨夜反光模糊的几条辅路,忽然道:“她们下一步会往中环下穿隧道走。”
“你怎么知道?”周平问。
“因为她刚甩掉一辆,心理上会本能想找一段相对封闭、能逼对方只能排队追的路。”苏晚声音发紧,“但那地方对我们最不利。隧道里一旦前后被堵,外援根本进不去。”
陆沉渊几乎同时开口:“那就在她们进隧道前接上。”
“对。”苏晚迅速看了眼车窗外,“前面左拐,再直穿钢材市场后门,我们能插到隧道北口前。”
车再次猛地一转。
后座的备用箱滚了一下,撞得金属边框直响。老陈一边扶住设备,一边把温知予那边的实时影像强行调大。模糊画面里,雨水、路灯、红色尾灯和快速晃动的车内阴影混成一团,只有温知予死死握着方向盘的手和后座缩着的证人轮廓还算清楚。
“知予,”苏晚盯着画面,“前面是不是有一排夜市棚?”
“……有,快到了。”
“从最右边那辆蓝棚车旁贴过去,不要走中间。”
“为什么?”
“中间油污重,刚下雨最滑。最右边摊车后有碎石拖痕,说明下午刚挪过,地面新,抓地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