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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像一粒冰,直直坠进苏晚心里。
她父母当年确实在那片区做过一段时间的基层协调工作,后来也正因为青巷案,很多事都被迫中止。如果陈音真的去过那里,那就说明陈家兄妹和她父母之间,可能存在一条她以前从未真正知道的旧联系。
陆沉渊看她脸色,声音稍缓:“先别急着往自己身上压。”
“我不是往自己身上压。”苏晚盯着屏幕,慢慢道,“我是觉得,陈默现在之所以愿意让我们找到他,恐怕不只是因为顾怀安。”
傅砚深接过她的思路:“你是说,他也许知道你父母当年的事?”
“甚至可能知道得比我们多。”苏晚说。
屋里安静下来。
如果这一点成立,那就意味着陈默这场“露名”,背后还有更明确的定向。他不只是想被专班认出来,而是想让苏晚这边认出来。
江屿皱眉:“那麻烦了。一个藏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往你们眼前递名字,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下一步他会试探。”陆沉渊淡声道。
他始终很冷静,冷静到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判断后面。
“既然名字是他主动送的,那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暗处看了。他要么继续送东西,要么干脆递话。”陆沉渊看向众人,“但不管哪种,他都不会毫无筛选。他要接触的人,未必是警方。”
苏晚和他对视一瞬,彼此都明白这句话落点在哪里。
很可能,是她。
午后,专班继续深挖陈默背景。
更多零散碎片被拼出来:陈默小时候在城北水运巷长大,父母早亡,和妹妹相依为命;陈音十七岁进服装厂,为了多挣点钱常常接夜班;青巷那年动荡最狠的时候,顾怀安外围的人曾频繁进出那间服装厂附近,有几名女孩之后陆续失联,其中包括陈音。
“这不是单纯失踪。”江屿听完,脸色都阴了,“这是被人吞了。”
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背景下的“失踪”十有八九意味着什么。
苏晚望着那串女孩名字,胸口有种很沉的堵塞感。她忽然意识到,顾怀安这么多年能在青巷旧案阴影下活得光鲜体面,不只是因为他会洗账、会灭口,更因为那些真正被他踩烂命运的人,太容易被当成“无足轻重”。
而陈默,就是从这些无足轻重里活出来的一个。
他活下来,不是为了好好活。
而是为了记。
傍晚时分,江屿那边又送来一条消息:旧码头仓区外围有人短暂停留后离开,留下的鞋印与陈默可能活动区域常见的一款老式军靴吻合度很高,但还不能直接定论。
苏晚听完只觉得心里那种预感越发清晰。
陈默离他们并不远。
也许从厂房命案那一夜开始,他就已经在有意识地把自己往他们视线前推。
“如果他真要联系,我们要不要提前放风,逼他更快现身?”江屿问。
陆沉渊摇头:“不用。对这种人,催得太明显反而会把他吓回去。”
“那就等?”
“等他下一步。”苏晚说。
她说这话时,手指正按在陈音名字那一栏上。
她总觉得,陈默真正想交出来的,不只是顾怀安的罪证,也不只是几条据点线。他要交出来的,很可能还包括当年那些从未被说完整的旧事。
而那里面,有她父母的影子。
夜里八点,酒庄外起了风。
主楼窗户被吹得轻微作响,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慢敲着边缘。苏晚刚把一批资料归档,楼下通讯桌那边忽然有人喊了声傅队。
几个人几乎同时转头。
一名专班人员快步上楼,手里拿着刚送进来的证物袋和信封,神色紧绷:“市局收发室转来的。匿名件,没有寄件人。”
傅砚深接过来时,整个会议区都安静了。
苏晚望着那个不厚的信封,心脏慢慢绷紧。
她知道,陈默的下一步,到了。
而这一步一旦迈出来,就意味着这个藏了很多年的男人终于不满足于只让他们在尸体、旧档和残痕里拼凑自己。他开始主动递话,开始挑选对象,开始把当年的另一些真相从灰里一点点拨出来。
苏晚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真正难的部分也许不是找到陈默,而是等真正找到他之后,如何在理解他的同时,不被他拖进属于他的深井里。
更何况,那口井里装着的还不只是他的恨。
里面还有陈音,还有那些在青巷被带走、被压下、被当成可以轻易抹平的女孩名字,也还有她父母当年试图伸手却没能彻底救下的人。陈默如果只是一个纯粹的凶手,他们反而更容易处理;偏偏他身上还缠着另一层让人无法轻易切开的旧痛,这才让一切都更难。
窗外的风敲了两下玻璃,会议区里却没有人动。每个人都知道,陈默真正麻烦的地方,正是他既是加害链条里活下来的旧影,也是如今亲手制造新命案的人。要不要信他、能信他多少、又该如何利用他递出的线而不反被利用,这些问题从今夜开始,全都要变成眼前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