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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市局临时专案审讯区灯火通明。
顾怀安被押进来后,整层楼的气压都像往下沉了一层。外面的走廊里脚步往来不断,值守民警、技术人员、情报组和专案组核心成员几乎全被钉在了这一夜里。所有人都清楚,顾怀安的落网重要,却绝不意味着结束。
他只是网心那块最重的石头先沉下去了。
围着他转的那些线,那些人,那些还没完全露头的后手,仍旧散在外面。
审讯室里,顾怀安额角已经做了简单处理,白色纱布从发际斜斜压下来,反而把他那双眼里的阴沉衬得更重。他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固定环里,肩背却依旧端着一种不肯彻底塌下去的姿态。
像个到了这一步,仍想硬撑体面的困兽。
赵处长、江屿和省厅来的两名专案组骨干轮番进出,先走身份确认,再走今晚别墅抓捕、二楼书房备份和会场撤离线路的第一轮问询。可无论话怎么递,顾怀安都像咬死了牙。
“律师到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你们手里的那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我不清楚,也不认识。”
“别人做的事,别往我头上按。”
一句比一句更冷,更硬。
江屿从审讯室出来时,脸色黑得像锅底,抬手就把一次性纸杯捏扁了。
“他妈的,嘴是真硬。”
傅砚深站在观察室玻璃后,视线还落在单向镜另一边的顾怀安脸上:“正常。他这种人到这一步,不会轻易开口。越是知道自己手里还握着没完全翻出来的线,越不会先认。”
苏晚靠在一旁的桌沿边,眼里也没有半点轻松。
她刚从技术室那边过来,看了别墅现场的初步勘验结果。二楼书房里确实在跑销毁程序,但没来得及彻底执行;客厅里的硬盘包也做了外部隔离检查,暂无明显自毁装置。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种不安反而越实。
顾怀安不是没留后手。
他只是没来得及把最后那层后手彻底推出去。
“陈默那边呢?”她问。
江屿抹了把脸,语气更沉:“没人。所有已知落脚点都翻了一遍,空的。那人像又缩回地里了。”
苏晚心口轻轻一紧。
顾怀安落网后,按理说最该浮动的人之一就是陈默。可偏偏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像脱线,反而像是故意把自己从这场“顾怀安落网后的第一波清算”里摘了出去。
“不是好事。”陆沉渊在她身侧低声说。
苏晚点头。
当然不是好事。
陈默消失,说明他仍有自己的判断和节奏。他不是专案组的人,也从来没真站进规则里。他和顾怀安之间的账还没彻底清完,只要他还没真正现身,就始终是一把悬在局外的刀。
观察室里沉了一会儿,赵处长从审讯室出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问不动。”
江屿冷声:“继续熬他。”
“熬当然要熬。”赵处长把眼镜重新戴回去,“但不能把希望只压在他嘴上。今晚顾怀安不开口,明晚也未必开。我们得同步把外面的线再往里收。”
他说着,把手里整理好的简报摊到桌上。
会场、别墅、二楼书房和顾怀安随身硬盘包,目前锁出的在逃重点对象共有五人。其一是一直负责中间转运和假身份调配的外联人,其二是顾怀安手下负责财务清洗的壳公司老会计,其三其四分别卡在码头线和冷链线,其五则是一个此前在正式视野里存在感极低、却在别墅通讯录里出现频率异常高的号码联系人。
“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今晚开始都得盯死。”赵处长说。
江屿低头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要命的是,其中两个最后定位已经关机。”
“关机不等于消失。”傅砚深接过话,“只说明他们已经收到风,开始缩了。”
缩。
这个字让苏晚下意识抬了下眼。
顾怀安喜欢缩,他手底下最核心那拨人,果然也学了他这一套。出事第一反应不是乱窜,而是找壳、找线、找还能再退一步的缝。
而这恰恰意味着,今晚之后的搜捕不会因为顾怀安落网而变轻,反而会更细,更难。
“还有一点。”苏晚忽然开口。
几人都看向她。
“顾怀安到现在还死扛,一方面是习惯,另一方面是他心里大概率还没完全绝望。”她看着观察窗后的那个人,声音很稳,“这说明外面那几条线里,他至少还信有一两条能撑住。换句话说,他不说话,不只是为了拖律师,更是在等外面有人替他把最关键的东西再推远一点。”
赵处长目光一沉:“你是说,他在等外面的人动?”
“对。”苏晚点头,“只要我们今晚盯得不够紧,让任何一个关键余党先一步把钱、人、备份或者名单再转一次,顾怀安坐在这里的底气就会更足。”
这话一落,观察室里的空气顿时更沉。
谁都明白,她说得对。
审讯室里的僵局,不只发生在这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之间。它同时发生在全城还没彻底收死的那些缝里。顾怀安嘴再硬,只要外面有人能替他撑,他就有本钱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