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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看着卡片,像看见一份额外工作:“还要写?”
傅砚深:“你可以不写。”
温知予凉凉道:“他会写的。他只是要先嘴硬一下。”
江屹:“……”
苏晚拿起卡片,认真收进文件袋。陆沉渊看她的动作,也把自己的那张放进钱包夹层。
傅砚深看见,没多说,只提醒:“不是为了表现良好,是为了别让身体一直替你们报警。”
这句话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忽然想到陆沉渊那些不说出口的旧伤,想到温知予看见沈聿照片时微微发白的指节,也想到江屹每次说“继续查”时眼底压着的疲惫。原来他们每个人都在报警,只是声音大小不同。
苏晚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
那晚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
苏晚洗完澡出来,看见陆沉渊站在阳台上。城市夜色很深,远处高架上还有车灯流动。他没抽烟,只是安静站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落在地毯上,边缘柔得像被水晕开。白塔、铁盒、录音笔和警徽残片都暂时留在市局的证物室里,可它们带来的重量没有被门关在外面,仍然跟着他们回了家。
苏晚擦着头发走到阳台门口,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傅砚深说的“允许停下”。以前每次从高压现场回来,她最怕的就是安静。安静会让画面反复浮上来,让她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查、继续整理、继续把所有不安都塞进工作里。可今晚,她试着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陆沉渊回头看见她:“怎么不吹干?”
“想先看看你。”
他说话前,苏晚已经走过去,把毛巾塞到他手里。
“帮我。”她说。
陆沉渊接过毛巾,动作很轻地替她擦发尾。潮湿的发丝落在他指间,水汽带着沐浴后的淡香。这个动作太日常,日常到和白塔地下室那种冷硬的画面形成鲜明反差。苏晚在这种反差里,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回到有灯、有热水、有陆沉渊的地方。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在想录音笔?”
“嗯。”
“也在想沈聿?”
“还有你。”陆沉渊握住她的手,“今天在会议室里,你说摸到我的手。”
苏晚脸有点热:“那是练习要求。”
“我知道。”他转过身,看着她,“但我很高兴。”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苏晚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陆沉渊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以前我不习惯把自己放进任何人的安全感里。觉得那是负担,也是不该有的软肋。”
“现在呢?”
“现在觉得,被你握住,是一件很好的事。”
苏晚眼眶微热,抬手抱住他的腰。
他们没有说更多。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气。苏晚靠在陆沉渊怀里,忽然觉得今天学到的那个练习不是空话。她能看见客厅暖灯,听见他的心跳,摸到他衬衣布料的温度。
现在不是青巷,不是白塔,不是任何一个旧案现场。
现在是家。
后来他们真的写了那三行复盘。
苏晚盘腿坐在床边,抱着本子写:今天打开白塔铁盒,看到沈聿的警徽残片。身体反应是胸口闷、手指冷、很想一直查下去不休息。现在需要洗个热水澡,睡四个小时,明天再继续。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坐在书桌前,笔停了很久。
“写不出来?”苏晚问。
“不习惯。”
“不用写得好。”
“我知道。”他低头,在纸上写下几行。
苏晚没有偷看。过了一会儿,陆沉渊自己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今天看到沈聿留下的东西,想到当年离开警队时没能带走的案子。身体反应是肩背紧,想立刻把所有线索查完。现在需要陪苏晚睡觉,明天按计划查。
最后一句让苏晚眼眶一热,又有点想笑。
“你这是复盘还是哄我?”
“都是。”
她走过去,弯腰抱住他。陆沉渊把笔放下,手臂环住她的腰。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急切,只是两个人都在努力学习,把自己从案子里带回来。
窗外夜色还深,书桌上的两张记录卡压在台灯下,字迹都算不上多漂亮,却很真实。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疗愈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录音笔修复有了初步结果。
技术员发来一段十七秒的音频,杂音很重,沈聿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说:“如果我回不去,把相册交给……苏家。”
苏晚听到最后两个字,整个人僵住。
苏家。
为什么沈聿最后留下的录音里,会提到她的家?
陆沉渊第一时间关掉音频,没有让它自动重播。
苏晚抬眼看他,脸色有些白:“再听一遍。”
“等你缓一下。”
“我能听。”
“我知道你能。”陆沉渊把手机放到桌上,声音很稳,“但我们刚说过,不靠硬撑。”
苏晚怔住。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立刻拿回手机,一遍遍听到自己麻木为止。可昨晚那张记录卡还放在书桌上,傅砚深的话也还在耳边。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点了点头。
“好。”她说,“先缓一下。”
陆沉渊倒了杯温水给她。苏晚捧着杯子坐了几分钟,才重新点开音频。这一次,她不只听见“苏家”,还听见沈聿在那之前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疼,却仍然撑着把话说完。
她低声道:“他知道我爸妈。”
“嗯。”
“也许他知道他们把相册藏在哪里。”
陆沉渊看向书房柜子的方向:“那我们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