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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默抬起双手,却没有立刻跪下,“我只想跟苏晚说最后一句话。”
陆沉渊眼神冷硬:“你可以在审讯室说。”
陈默看向苏晚:“你父母当年告诉我,人不能因为被黑暗吞过,就反过来去吞别人。我没听。现在我知道晚了。”
苏晚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还活着,就还有接受审判的机会。”她说,“陈默,别再替自己判死刑。”
陈默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看着苏晚,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动摇。那不是求生欲,更像一个已经走到悬崖边的人,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也许并不想回头,却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真的把所有话说完。
“接受审判……”他喃喃重复,“你觉得我还有资格?”
“资格不是你给自己的。”苏晚说,“也不是我给你的。是法律给每个人的。”
陈默苦笑:“法律来得太晚了。”
“所以你更不能再让它缺席。”苏晚声音发紧,却没有退,“陈雪需要法律,受害者也需要。你如果死在这里,很多事会继续被别人拿来利用。你活着说清楚,才是最后能做的事。”
陈默的手指慢慢松开。
旧包带子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到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包,像看见自己这些年所有不肯放下的恨。
陈默的表情微微一动。
远处山道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沉渊反应极快:“隐蔽!”
一束冷光从山道深处扫过,紧接着有摩托发动声。外围民警在耳机里急促报告:“后山发现可疑车辆,疑似接应人员!”
陈默脸色也变了:“他们来了。”
“谁?”
“要我送包的人。”陈默猛地弯腰,像要去拿旧包。
陆沉渊厉声道:“别动!”
可陈默不是要逃。他抓起旧包,朝苏晚这边扔过来:“拿走!”
陆沉渊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同时抬手接住旧包。几乎同一时间,山道上响起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枯树上,木屑炸开。
特警立刻压上。
陈默被迫扑倒在地,却没有反抗。他趴在泥里,声音嘶哑:“别让他们拿到包!”
陆沉渊把包交给后方民警,随即冲向山道方向。接应车辆被外围拦截,摩托车手弃车逃进荒草,很快被按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晒谷场重新安静下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陈默跪在地上,双手被铐住。
陆沉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陈默,你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案、绑架案、非法持有证据材料,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抓捕。”
陈默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头看向苏晚,平静得近乎疲惫:“我的仇已经报完了,剩下的命,随便法律怎么处置。”
苏晚看着他,声音很轻:“不是随便。”
陈默怔住。
“法律会处置。”她说,“不是随便。”
陈默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哭了。天光太暗,泥水也太多。他跪在那里,像终于从复仇的壳里露出一点原本的人形。可那一点人形,无法抵消他手上的血。
罗所长让人把接应摩托车手押过来。对方二十多岁,嘴很硬,只说自己收钱带路,不知道雇主是谁。苏晚在他裤脚边看到一点深灰色粉末,和白塔旧墙灰不同,更像高速服务区维修通道的水泥尘。
“他不是从边境那头来的。”苏晚说,“他从境内过来接应。”
陆沉渊看向她:“邢怀礼的人。”
“可能。”苏晚说,“至少不是普通蛇头。”
陈默忽然开口:“他接我的暗号,是317。”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默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白:“电话里的人说,只要听到对方说317,就把包交出去。”
这句话被执法记录仪完整录下。
陆沉渊的眼神冷到极点。
陆沉渊给他戴紧手铐。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照见废弃村落、泥泞山道,也照见陈默低下去的头。
连环暗夜案的最后一个活口,终于落网。
押送下山时,陈默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拖延,是他腿上有旧伤。港口坠海、逃亡、边境山路,早把他的身体耗到极限。民警扶了他一把,他没有拒绝,只在经过苏晚身边时停了半步。
“苏晚。”他哑声叫她。
陆沉渊立刻侧身挡住半步。
陈默看见他的动作,低低笑了一下:“我不伤她。”
“你伤过很多人。”陆沉渊说。
陈默脸上的笑消失了。
苏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如果包里的东西能证明陈雪真的被带走,能不能……别只把她写成我的妹妹。”
苏晚喉咙一紧。
“她叫陈雪。”陈默说,“她喜欢扎粉色发夹,怕狗,跑步很快。她不是我杀人的理由,她是她自己。”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残忍。
苏晚压住情绪:“我们会查清她的案子。”
“谢谢。”陈默低下头,“我知道我没资格说。”
陆沉渊示意民警继续押送。陈默被带上车时,没有回头。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沉渊问:“还好吗?”
“不好。”她说,“但能走。”
他点头:“回去审。”
苏晚看向已经被封存的旧包。
证物袋上贴着临时编号,透明袋里能看见包角磨得发白。那不是普通的逃亡行李,里面可能有陈雪最后的痕迹,也有邢怀礼试图清除的证据。她忽然想起自己父母相册的夹层,想起那些被藏了十二年的照片。很多真相都不是以宏大的姿态出现,而是躲在旧包、旧相册、旧发夹里,等一个还愿意认真看的人。
“这只包要全程双人看护。”她说。
罗所长立刻点头:“明白。”
陆沉渊看她一眼:“职业反应很快。”
“怕了。”苏晚坦白,“怕它再被人拿走。”
“不会。”陆沉渊说,“这次在我们手里。”
天色彻底亮起来。废弃村落被晨光照出破败的轮廓,像一段终于被翻开的旧供词。苏晚跟着队伍往指挥点走,心里清楚,真正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陈默落网,只是让暗夜案进入最后一场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