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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马时,身上的明光铠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但精神很好。他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向中军大帐。帐门口的亲卫看到他,立刻掀帘通报。
赵韦走进帐中时,赵崇山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路上顺利吗?”
“顺利。沿途没有遇到闻香教的阻击,他们的兵力都收缩在定安城里。”
赵崇山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赵韦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开口道:“父亲,北线的事——”
“我知道了。”
赵崇山打断了他,语气平淡,“韩擎也给我写过信,把你的情况说了。定远城没打下来,不全是你的问题。闻香教的援军到得太快,你没有料到,韩擎也没有料到。这不是指挥失误,是情报不足。”
“况且那里打下来还有白石关,这只是奇谋,用兵之道还是要以势压人,只要这里打赢,其他地方战况只是无关紧要的。”
赵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徐虎那个人——”
“我也知道了。”赵崇山再次打断他,“真劲中期,能在你和韩擎的联手下撑住不落下风。这个人值得留意。但现在不是关注他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手指点了点定安府城的位置。
“定安城里有二十万人。秦历和铁浮屠坐镇。这才是我们当前要解决的问题。徐虎在北线,离我们有上千里远。他手里只有两万多人,翻不起大浪。等我们把定安拿下来,直逼建安,北线自然就成了孤立的据点,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赵韦看着沙盘上那座标注清晰的城池,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带来的骑兵休整三天。三天后,我要你用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赵崇山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道弧线,从朝廷大营的位置延伸到定安府城南门外的一片高地。
“南门外三里处有一片高地,地势比城墙略低,但足以俯瞰城内的部分区域。我要你带骑兵把那片高地控制住,在上面架设投石机,压制城南的守军。”
赵韦看了一眼那片高地的位置,点了点头:“明白。”
同一时间,定安府城内。
左护法秦历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朝廷大营的方向。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远处那十五万大军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铁浮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比秦历高了整整一个头,一身漆黑的铁甲包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虽然性情暴躁,但在秦历面前从不逾矩——这不仅因为秦历是真元境初期的高手,更因为秦历是教主的心腹,在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
“赵崇山的儿子来了。”铁浮屠开口,声音粗粝,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两千五百精锐骑兵,今天下午进的营。”
秦历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赵韦。在北线跟徐虎打了一架,没占到便宜,跑来东线找他爹了。”
“哼。”铁浮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老子英雄儿狗熊。赵崇山一世英名,生了个儿子只会仗着骑兵欺负弱小。碰到硬茬子就怂了。”
秦历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十五万大军,后面还有十万在路上。朝廷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铁浮屠沉默了一瞬,目光也投向远处那片营帐。即使隔着三十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连绵不绝的营帐铺满了整个视野。
营帐之间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傍晚生火做饭时,炊烟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聚成一片灰蒙蒙的烟云,遮住了半边天际。
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操练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头巨兽在窥视这里。
更令人心悸的不是规模,而是那股气势。朝廷的正兵士卒大多修炼过武艺,气血旺盛,纪律严明。那股肃杀之气隔着三十里都能感受到。
铁浮屠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盯着那片营帐看了半晌,眼中的战意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开口:“护法,我想出战。”
秦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出战?”
“对。”
铁浮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躁动,“这两个月来,除了赵崇山刚到的时候跟他打了一场硬的,后面全是小打小闹。斥候碰一碰,小股部队试探一下,没意思。现在他主力到了,正好趁他还没站稳脚跟,拉出去打一场大的。”
秦历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望向远处那片营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赵崇山用兵谨慎,他一定防备着我们的偷袭。”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我就是要趁他主力刚到,给他个下马威随便试探一下。”
铁浮屠往前踏了一步,铁靴踩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带第一军团骑兵出击,今晚出击偷袭一次,他要是有防备也好退走。”
秦历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城垛上,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远处朝廷大营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铁浮屠见他迟迟不答,又补了一句:“护法,我们二十万人窝在城里两个月了。外面那些江湖势力、其他州郡的观望者,都在看着我们怎么打这一仗。如果连出去列阵的胆子都没有,就算守住了定安,教中的威望也会受损。”
秦历停下了敲击的手指。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决断:“你说得有道理。几十万大军都窝在城里,确实不像话。兵马多过别人还当缩头乌龟,传出去让天下势力怎么看我们?”
他站直身,拍了拍城垛上的灰尘。
“今晚,你带军团骑兵。我给你一万人,偷袭试探一下朝廷大军的成色。就打一场有分寸的仗——不求杀伤多少,把他们的虚实摸清楚就行。他要是防备森严,你只看清形式不对,就收兵回城。”
铁浮屠的眼睛亮了起来,抱拳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是!”
秦历看着他大步走下城楼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他重新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朝廷大营。
铁浮屠想打,那就让他打一场。他也想看看,赵崇山这十五万大军,到底有多少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