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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行掌柜第二次坐进案房时,明显比昨日不安。
他捧着大理寺给的热茶,一口没喝。听完两个时辰上的矛盾,他先是愣住,随后连连摇头。
“不可能。木匣就是沈崇川亲自送来的。”
“你以前见过沈崇川?”谢知衡问。
老掌柜张了张嘴:“没有。”
“那你凭什么认定是他?”
“寄存单上写着他的名字。他自己也说姓沈。”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老掌柜的手停在杯沿。
他回忆了很久,语气不像先前那么确定了。
“那天傍晚下过一阵小雨。来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低。他说自己病了,怕过了病气,说话时一直用袖子遮着口鼻。”
“多高?”
“与我差不多,或许还矮一些。”
“声音呢?”
“有些哑。”
“是四十岁,还是二十岁?”
“这……”
老掌柜终于放下茶杯。
一个人自称沈崇川,拿着写有沈崇川姓名的寄存文书,交出一只封条上有沈崇川亲笔签名的木匣。
他自然便将对方当成了沈崇川。
至于那张脸,他其实从未看清。
萧既明命人取来归藏行的寄存文书。
文书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归藏行伙计填写的日期、物品数量与寄送地点;下方则是存物人确认条款,需要亲笔写明寄送条件,再签字画押。
“沈崇川”的签名笔画连贯,虽有轻微颤抖,仍与症状记录上的字迹相合。
可上面那句“十日无人取,送大理寺无名案房”,字迹却明显稚嫩,横画用力,转折处生硬。
谢知衡取来沈岚此前所写的口供。
两张纸并排摆在灯下。
“送”字最后一捺都有上挑的习惯,“日”字内部一横偏低,“名”字的撇又写得格外短。
“不是同一份文字,不能凭几个相似处便认定同一人。”谢知衡道,“但足以询问沈岚。”
沈岚被救回来后,一直住在沈宅东厢。
少年脸上的迷药药性已经退了,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却还没有消。他走进案房,看见桌上那只樟木匣,脚步便停住了。
谢知衡没有问他认不认识,只将两份字放到他面前。
“寄存条件是你写的?”
沈岚盯着纸面,没有说话。
“归藏行掌柜没有看清送匣人的脸。”谢知衡道,“他只记得那人比自己稍矮,声音年轻,右手一直发抖。你若不愿说,我们也可以让他再次辨认。”
沈岚的手慢慢攥紧。
“是我。”
站在门边的沈青梧身体晃了一下。
“阿岚?”
沈岚不敢回头。
“姐夫让我送的。他说归藏行只收本人寄存的遗书,我若说是替人送,掌柜未必肯接。他把自己的旧衣和斗笠给我,让我装成病得很重的样子。”
“你的手为什么发抖?”杜成安问。
“我害怕。”沈岚声音发涩,“我怕被人认出来,也怕写错字。姐夫让我提前写了好几遍,我还是差点把墨洒到纸上。”
“沈崇川的签名呢?”
“他在家里先签好的。”
沈岚从怀里取出半张折皱的纸。上面反复写着同一句寄存条件,边缘还有沈崇川用红笔圈出的错字。
显然,这次冒名寄存并非临时起意。
“为什么此前没有告诉我们?”萧既明问。
沈岚抬起头,眼里浮出惶恐。
“我冒充姐夫,还骗了寄存行掌柜。我怕你们把我抓起来。”
他说完,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姐姐。
沈青梧没有责骂,只是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除了木匣,他还让你做过什么?”
沈岚嘴唇动了几次。
“第二日,他让我把一本修好的旧书送去药市。”
“送给谁?”
“他说到了济仁药铺后巷,自然会有人来取。他还说,那些人可能会把我留下几日,让我不要反抗,也不要乱跑。”
沈青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弟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扣下你?”
“姐夫说不会有危险。”沈岚急忙道,“他说那些人只是怕我回去报信,会给我吃些让人睡觉的药。等事情查开了,他们自然会放人。”
“你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