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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可以核查的特征。
“孩子后来怎么不见了?”谢知衡问。
“蒋伯安端来一碗东西,说是补气的。我喝了以后,便昏睡过去。”罗素月手中的水囊被捏得微微变形,“醒来时,床铺换了,孩子没了。蒋伯安说我怀胎五月,小产的是个未成形的死胎,已经让人埋了。”
“吴婆呢?”
“不见了。”
“你没有找过?”
“我闹过。”
她冲出后院,逢人便说自己生下的是活孩子。蒋伯安却告诉所有人,她受不住丧子之痛,已经失了神志。
最初几日,还有邻居来看她。
后来她开始被锁在房中。
“为什么装疯?”杜成安问。
“因为我听见他和管家说话。”
罗素月低下头。
那天夜里,蒋伯安站在门外,说她若一直喊孩子还活着,迟早会惹来麻烦。管家问要不要把人送去城外庄子。
蒋伯安回答:
“不必。疯着比死了好。真死了,娘家还会来查。”
从那以后,罗素月便真的“疯”了。
她摔碗、数数、抱着布娃娃喊孩子,不再清楚回答任何问题。蒋伯安渐渐放松警惕,只让婆子每日送饭。
“你在数什么?”苏见微问。
“从孩子出生那日开始算。”
今日正好一百一十三日。
桌上三只倒扣的碗,窗台一道道指甲刻痕,都是她防止自己数错留下的记号。
“布娃娃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缝的。”罗素月抚摸着娃娃被拆开的后背,“里面那块旧布,是孩子出生时垫在身下的。我醒来后,在床脚捡到一小片,便一直藏着。”
杜成安取出娃娃腹中的旧布。
布料洗过,颜色已经发灰,其中一角仍残留着一块暗褐色痕迹。痕迹旁边还有半枚模糊的小脚印。
脚印很小。
前掌处却隐约分出六个趾形。
这仍不能单独证明孩子活着,也不能确定血迹来自谁,却与罗素月关于六趾男婴的陈述相合。
“你为什么不把这块布直接交给我们?”杜成安问。
“蒋伯安搜过我身上的东西。”她道,“布娃娃他不碰。他嫌晦气。”
询问结束后,苏见微替罗素月仔细检查身体。
三个多月过去,生产痕迹已经大多消退。但从腹壁变化、乳汁残留以及罗素月对孕期细节的描述看,她曾经足月或接近足月分娩的可能,远高于怀孕五月小产。
“她现在神志清楚。”苏见微在记录末尾写道,“言语有序,时间记忆完整。长期被囚禁后有明显惊惧,但不能据此称为疯癫。”
萧既明命女差役将罗素月暂时安置在大理寺保护之下,又派人暗中看守蒋家。
不拘捕蒋伯安。
也不让他离开京城。
第一处需要核查的,是保和堂。
坐堂大夫钱松年找出三个月前的诊簿。罗素月的名字确实在册,诊脉日期与蒋伯安呈状所写一致。
“她当时怀胎多少个月?”苏见微问。
“至少八个月。”钱松年答得很肯定,“胎位略低,有早产之象,但母子脉象尚可。我开的是温和安胎方,让她静卧。”
“方子是谁取走的?”
“她丈夫。”
“你还记得蒋伯安?”
钱松年冷笑一声:“他后来拿着一包药渣来骂我,说我害他妻子小产,我怎么会不记得?”
诊簿中留有原方。
谢知衡将其与蒋伯安呈交药行会馆的方子并排比较。
两张方子上的前九味药完全相同,顺序、分量也一致。可蒋伯安手中的那张,在末尾多出两味行血药,均不适合即将临产的孕妇大量服用。
多出的两行字,极力模仿钱松年的笔迹。
乍看相似,转折与收笔却明显生硬。
“这不是我写的。”钱松年脸色铁青,“我的方子最后一味是桑寄生。后面根本没有这两味药。”
“药是你亲自抓的吗?”
“不是。蒋伯安说家里常备药材,只让我开方。他拿了方子便走了。”
原始诊簿留在保和堂。
被增添药材的,却是蒋伯安带走的那张方子。
他经营纸行,日常接触笔墨,也能找到擅长临摹字迹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在妻子出事后销毁假方,反而主动把它交给药行会馆,指控保和堂误用药物。
这份呈状不只是为了索赔。
它是在替那一夜的早产,预先准备一个外来的凶手。
傍晚,查访吴婆的差役赶回大理寺。
“吴婆没有回乡。”
“人在哪里?”
“她失踪了。家中衣物、银钱都没带走,邻居最后一次看见她,正是罗素月生产后的清晨。”
差役取出一枚沾着泥土的铜耳环。
“这是从蒋家后巷枯井旁找到的。吴婆的女儿认过,说是她母亲常戴的那一对。”
耳环只有一只。
枯井井口则被人用三块新石板,严严实实地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