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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安立即让人埋伏在山路两侧。
可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透,那个姓齐的管事也没有出现。
山下没有人见过他。
附近农户只记得,一辆小驴车在官差上坡之前离开了。车上坐着一个戴黑帽的男人,赶车很急。
姓齐的人,可能早已发现情况不对。
他留了三名不知情的工匠,自己跑了。
三个男人被分别询问。
供述大致一致。
他们在南城接到迁坟活,每人答应给二两银子。活单没有顾家签名,只盖着一枚旧殡坊印章。
广顺。
七年前,赵文谦、杨氏与顾怀山使用的棺材,全部出自广顺殡坊。
而三家入殓的日子,恰好都是八月十九。
同一间殡坊。
同一天下葬。
相同的双层棺底。
这绝不是巧合。
谢知衡蹲在那九枚银锭前,没有伸手去拿。
油布外侧沾着干燥木屑。
说明银子一直藏在夹层里,而不是近日才塞进去的。两层底板的内侧颜色也不同:靠墓土一面潮湿发黑,夹层内侧却相对干净。
这批银子,大概率在棺材入土之前便被藏了进去。
七年过去。
有人回来取钱。
为了找到夹层,他雇了陆青岩、周槐生与陶七拆棺。
三个年轻人或许发现了银子,也可能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于是修棺的活,变成了送命的活。
“赵家的棺底呢?”谢知衡问。
一名差役道:“已经拆验过。切口旁确实还有一层旧底板,只是里面空着。”
“杨氏那副呢?”
“也空着。夹层中留有几处压痕,像曾放过同样大小的东西。”
银子已经被取走了。
陆青岩的尸体,被放进第一副空棺。
周槐生被塞进第二副。
第三副棺底的银子,还来不及取。
“把铸记抄下来,连夜送回京城查。”萧既明道,“查七年前八月前后,有没有库银失窃、押运亏空。”
“再查广顺殡坊旧册,找出当年做这三副棺材的人。”
杜成安点头。
他伸手提起那只木托盘,银锭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谢知衡却想起陆青岩断裂的指甲。
这些银子在墓下躺了七年。
年轻人只碰了两日,便被关进棺材。
陆青岩抓到最后,手里也不过一片木刺。
山下传来马蹄声。
负责查广顺殡坊的差役提前赶到。他带来了殡坊遗留下的一页旧工册。
广顺殡坊六年前已经关门。
老掌柜病死后,家人将部分工具、账册卖给了同行。那页工册一直夹在一位老棺匠的账本里,才没有被当作废纸烧掉。
八月十九的三副棺材,工册中都有记录。
奇怪的是,棺底用料比正常棺材多出近一倍,账上却没有解释。
经手棺匠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许观澜。
杜成安盯着那三个字,眼神一下沉了。
“赵家请的风水先生?”
差役点头。
“老棺匠说,许观澜从前就在广顺做活。后来才改做看地、迁坟。”
他懂棺材结构。
知道三座坟的位置。
也知道赵家何时会开棺。
更重要的是——
陆青岩,是他的徒弟。
谢知衡将旧工册放到灯下。
这页纸只能证明许观澜参与造棺,不能证明七年后的盗银与杀人也由他所为。
但已经足够再问他一次。
“派人——”
话未说完,另一名差役便从山路上冲了上来。
衣襟撕裂,额角流着血。
“少卿!”
萧既明抬眼。
“许观澜呢?”
差役脸色惨白。
“跑了。”
陆青岩的尸体被抬回去后,许观澜说要进铺子取徒弟的旧衣,好方便官府辨认。
看守差役陪他进门。
他却趁人查看衣柜,拿起木槌从背后砸了过去。
铺子后门开着。
旧衣没有带走。
柜中银钱也还在。
只少了一样东西。
许观澜平日用的罗盘。
谢知衡看向顾怀山棺底,那块刚刚拆下的外层木板。
木板上有几处新鲜压痕。
弧形。
宽度与陆青岩颈侧的勒压痕迹相近。
也与许观澜罗盘上的宽皮带相近。
他望着差役额上的血,声音沉了下去。
“封住四门,查殡坊、车马行。”
“他会挖坟,也会装死人。”
“别只盯着走出城门的人。”
杜成安猛地抬头。
谢知衡看向山下黑沉沉的道路。
“出城的棺材,也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