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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门封查的命令送出去时,西城门已经停着两辆送葬车。
一辆去城外下葬。
另一辆送灵柩回乡。
城门校尉听说要查棺材,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人家家里刚死了人,再叫开棺,怕是要闹。”
“先验文书,再问来处。”萧既明道,“不许上来便掀盖。可身份对不上、物件有异常,也不能因为是棺材便放行。”
许观澜懂丧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多数人不愿碰送葬队伍。
他逃命时,最可能用上的,恰好就是旁人的忌讳。
西门两辆车查验后,都没有明显异常。
死者身份、入殓时间、运送路线均有家属与坊正文书相互印证。差役只查看棺身和车上物品,没有惊扰尸体,便准许通行。
南门也没有发现。
北门一名驾车人听见官府盘问,弃车跑了。
杜成安追出半条街,将人按住,才问出他运的是私盐。车上那副薄棺里,装了满满六袋盐。
不是许观澜。
杜成安气得骂了一句,却没敢耽误,立即折返。
真正可疑的车,在东门。
送葬的人很少。
只有两个披白布的男人,一前一后扶着车辕。驾车的是个瘦削后生,帽檐压得很低。
棺材漆得乌黑。
棺头钉着一朵白纸花,侧面还挂有孝布,看上去与寻常灵柩没有区别。
问题出在入殓文书。
死者姓陈,六十三岁,昨日病故,送往东郊安葬。
承办殡坊盖的印,却是广顺。
那间六年前便已关门的广顺殡坊。
“谁给你们开的文书?”守门差役问。
驾车后生攥着缰绳,声音很低。
“接活的管事。”
“管事叫什么?”
“不知道。”
“广顺殡坊在哪里?”
“不知道。”
差役将长矛横到车前。
“下车。”
那后生脸色白了,缓缓松开缰绳。
就在这时,棺材里传来一下轻响。
像木头碰了木头。
后生的身体猛地绷紧。
“官爷。”
他突然抬头。
“棺材是封好的,我只负责赶车。”
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旁边两个扶车的人也慌了。
他们是从脚店临时雇来的,每人拿一百文,只管将车送到东郊。死者是谁,谁家办丧,他们同样不知道。
谢知衡赶到东门时,三个人已经被分开。
驾车后生站在车旁,双手垂着,却始终不肯离开车辕。
他脸上有一道细小旧疤,横在上唇边。
与殡坊名册记录的陶七特征相近。
谢知衡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叫破名字。
“文书是谁交给你的?”
“一个姓齐的。”
“让你往哪里送?”
“东郊。”
“具体哪座坟?”
“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
又是姓齐。
又是没有具体地点的丧葬活。
驾车后生低下头。
“我真的只赶车。”
谢知衡走到棺材旁,先查看外侧。
漆面很新。
并非整副新棺,而是在旧木上重新刷过。棺身下方的漆色稍深,边缘还有几道不自然的凸起。
他蹲下来。
棺底侧面有两个极小的孔,外面被孝布遮住。
孔边没有漆。
是刷漆后才钻的。
“拿灯。”
差役将孝布挑开。
其中一个孔里,缓缓推出半截木屑。
有人在里面。
谢知衡没有出声,只站起身,看向萧既明。
萧既明抬手。
车旁差役立即退开半步,将前后路口同时封住。
“开棺查验。”
驾车后生脸色惨白,却没有反对。
反而是另一个扶车男人跪了下来。
“官爷,小人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小人只拿了一百文!”
“退到一旁。”
工匠拿来撬杆。
棺盖钉得不紧,几枚铁钉很快拔出。盖子抬起以后,里面露出一具老妇尸体。
花白头发,面容干瘦。
身上穿着完整寿衣,双手交叠,确实是已经入殓的死者。
年龄与文书大致相符。
一名差役松了口气。
“里面有死人。”
“有死人,不代表只有死人。”
谢知衡看向棺内。
老妇身形瘦小,棺材却很宽。按理说,入殓后应当有足够深度,肩头不该离棺沿这么近。
她几乎是平放在棺口下方。
只要稍微翻身,便能碰到盖子。
谢知衡伸出竹尺,量了一下。
从棺沿到承托尸身的底板,不足半尺。
可棺身从外面看,深度接近一尺五寸。
中间差了近一尺。
“太浅了。”
他退开一步。
“
驾车后生突然闭上眼。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萧既明按住刀柄。
“尸体移出,遮好。”
女差役与仵作将老妇轻轻抬到另备的板架上,盖上白布。老妇身份尚需核查,但无论她为何被放进这副棺中,都不该被当作普通物件随意搬动。
尸身
褥子揭开,是一块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