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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前端留着扣手,边缘没有钉死。
杜成安将撬杆伸进去,猛地一挑。
木板掀起。
一柄短刀从缝隙中刺出来,直取杜成安小腿。
杜成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鞘重重压住对方手腕。
“出来!”
藏在
他扭身想从另一侧爬出,差役已经将棺材围住。一根木杆压住他的肩,另一人扣住持刀手。
短刀掉地。
狭窄夹层里,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被拖了出来。
短须。
右手虎口沾着黑漆。
许观澜。
他蜷在棺材底下,半张脸被压得发红。衣襟里塞着几只沉重布袋,拖出时,一枚银锭滚到车轮旁。
“许先生。”
谢知衡看着他。
“你徒弟的尸体还在验房。”
“你倒先替自己挑好棺材了。”
许观澜喘着气,眼神迅速扫过周围。
城门。
官差。
被拿住的短刀。
他没有再挣扎。
“我没有杀青岩。”
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没有人提杀人。
他却先替自己否认了。
杜成安扣住他的双手,从衣襟里取出布袋。
三袋官银。
铸记与顾怀山棺底的银锭相同。
还有一只罗盘。
罗盘上的宽皮带被拆下,卷在旁边。皮带内侧有暗褐色污迹,边缘粘着灰色衣料纤维。
陆青岩生前穿的,正是灰布短褂。
“银子是你从赵家和杨家棺材里取的?”萧既明问。
许观澜没有回答。
“陆青岩与周槐生替你拆棺,看见了银子,所以你要他们闭嘴?”
“他们想抢!”
许观澜猛地抬头。
“我等了七年!那些银子原本便该有我的一份。他们不过来修两块板,凭什么见者有份?”
城门口安静下来。
谢知衡看着他。
“谁说要分银子?”
许观澜目光一闪。
“周槐生。”
“他现在还活着。”
这一句话,让许观澜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他转头看向驾车后生。
眼神里的恨意,比看见官差时更重。
“是你。”
后生慢慢抬起头。
“是我。”
“你故意拿错了殡坊印章。”
“没有拿错。”后生道,“就是你给的那枚。我只是没有提醒你,广顺已经关了六年。”
杜成安一把拉住后生。
“陶七?”
他点头。
肩膀上的力气像是终于散了,整个人靠到车辕上。
“今早假扮陆青岩的是我。”
“衣服和名册,也是我留下的。”
“为什么不直接报官?”
陶七看了一眼许观澜。
“他叫我杀周槐生。”
“我没有动手,他便让我跟着封棺、挖洞。他说只要这些事做了,谁报官谁先死。”
“后来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
陶七喉咙发紧。
“我被治罪,总好过他们两个白死。”
他不知道周槐生能撑多久。
只知道自己偷偷松开口鼻布条、塞进去的木楔,未必能救人。
所以今日他借着下山买工具的机会,换上灰短褂,扮成陆青岩赶到赵家坟地。
赵家原本被许观澜劝着,准备整棺移走,不开盖。
陶七却在许观澜尚未上山前,对工匠说旧棺底朽了,必须先开盖查看,免得抬到半路散架。
棺盖一开。
尸体出现。
官府便不可能不查。
“包袱为什么放在盗洞口?”
“我怕自己被抓住,来不及告诉你们周槐生在哪里。”
逃走以后,他又被许观澜堵住。
许观澜逼他驾车,自己藏进棺底。只要陶七在路上乱说话,便从侧孔伸刀,割断他的脚筋。
“所以你一直不肯离开车辕。”谢知衡道。
陶七点头。
棺身侧面的小孔,既是透气孔,也是许观澜监视外面的地方。
他躺在死人
最终还是被查到了。
许观澜低着头,忽然道:“青岩不是我活埋的。”
“我放进去时,他已经死了。”
谢知衡从证物匣中取出一只小纸袋。
袋里是陆青岩折断的半片指甲。
还有棺底木缝中取出的木刺。
许观澜看了一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醒过。”
谢知衡声音不重。
“他用手抠你钉住的底板。”
“指甲断了,血留在木楔旁边。”
“你带了他四年。”
城门外,一阵风吹动棺旁白纸花。
许观澜没有再说话。
陶七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
过了片刻,他哑声问:
“周槐生呢?”
杜成安看着他。
“救出来了。”
陶七肩膀猛地一颤。
他仍捂着脸,却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