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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在高处的盐筐倾斜坠落,砸向石轨。
杜成安同时发力。
盐车借着斜坡冲出甬道。
车斗上盖着两件寺吏外袍,乍看如同有人藏在后方推进。木轮在石轨上剧烈跳动,发出轰隆巨响。
“放箭!”
蒙面人本能地扯下绳索。
崩——
十三根弩弦同时震响。
长箭破空而出。
最前面的几支射穿外袍,狠狠钉入盐车。后面的箭接连撞上,箭头没入厚重盐石,巨大的冲力将整辆车推得向后一顿。
其中两支箭偏离车斗,擦着萧既明等人的头顶飞过。
一支钉入石壁。
另一支撞上铁闸,迸出火星。
十三架重弩同时空了。
“上!”
杜成安一脚蹬在盐车后方。
众人借着车斗掩护,冲进秤盐厅。
蒙面人来不及重新上弦,只能拔刀迎战。石厅狭窄,刀光不断撞上木架和石柱,发出刺耳锐响。
萧既明直奔孙诚。
孙诚抓起城册,反手掀翻石桌。
桌面挡住萧既明片刻,他已经退向后方盐洞。
顾怀璋忽然抬脚,踹中身旁看守的膝弯。那人猝不及防跪倒,顾怀璋连人带绳撞向另一名蒙面人。
两人滚作一团。
灯官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老人没有力气站起,只伸出脚,死死勾住孙诚的脚踝。
孙诚身体一晃。
手中城册脱手飞出。
黑色旧册在半空翻开,落向秤盐厅中央的卤水池。
“不!”
魏怀山冲出去。
可他距离太远。
城册扑通一声落入池中,纸页迅速吸水,沉向浑浊的盐卤。
谢知衡没有伸手硬捞。
湿透的旧纸极脆,直接抓取只会让纸页破碎。他扯下盐车上完整的粗麻布,从城册下方缓缓托起。
“木板!”
阿竹立刻捡来一块平整的秤盐板。
两人将浸透卤水的城册连同麻布一起移到木板上。墨迹已经开始晕染,书页粘在一起,不能贸然翻动。
谢知衡用布吸去封皮积水。
“先平放,不能晒,也不能烤。”
魏怀山跪在旁边,急得眼睛通红。
“还能保住吗?”
“不知道。”
谢知衡没有给他虚假的保证。
“但现在不碰,比胡乱翻开更有可能保住。”
另一边,杜成安已经将两名蒙面人按倒。
石进山抓住曹六口中的另一名守火人,拳头抬起数次,最后还是没有打下去。
萧既明追到盐洞入口。
孙诚已经钻进黑暗,手中还握着一物。
顾怀璋看见了,声音骤然变冷。
“官印!”
孙诚没有抢回城册,却带走了朔州知州官印。
没有城册,他仍然可以伪造公文、调动驿卒,甚至以顾怀璋的名义向各县下令。
“杜成安,追!”
萧既明正要进入盐洞,地面忽然剧烈一震。
头顶传来碎石崩裂的声音。
方才射偏的弩箭撞上铁闸时,火星溅入了墙角一条残留引线上。火线贴着盐筐后方燃烧,已经钻进东侧石缝。
谢知衡脸色一变。
“回来!”
“那边也有火药!”
他顺着火线望去。
东侧墙脚堆着十余只看似普通的废盐桶。桶盖破旧,缝隙里却露出黑色粉末。
孙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与他们活着分出胜负。
十三架重弩只是第一层机关。
一旦有人强闯,射偏的箭撞出火星,便可能引燃藏在角落的药线。
火头已经越过第一道石缝。
距离最近的火药桶,只剩不到一丈。
杜成安冲向火线。
可就在这时,盐洞深处传来孙诚的声音。
“萧少卿。”
“现在追我,还来得及。”
“留下灭火,孙某可就带着官印出山了。”
石室顶部不断落下碎屑。
被绑在柱上的顾怀璋、重伤的灯官、浸透卤水的孤雁城册,以及尚未完全落下的铁闸,全在这里。
而孙诚逃走的盐洞,正响着越来越远的脚步。
萧既明只停顿了一瞬。
“救人,灭火。”
他转身冲向火药桶。
谢知衡已经扯起浸透卤水的麻布,整张覆盖在燃烧的引线上。杜成安挥刀斩断后半段火线,将仍在燃烧的部分挑进卤水池。
嗤的一声。
火光熄灭。
可最靠外的一只火药桶,桶缝里已经冒出了细烟。
“不能搬。”
谢知衡看见杜成安伸手,立刻制止。
“桶身腐朽,搬动可能散开火药。”
“用湿布盖住缝隙,再拿湿泥封桶。”
众人分头动手。
萧既明亲自将顾怀璋背离石柱。石进山抱起昏迷的灯官。寺吏用湿泥将火药桶一只只包住。
最后一缕烟终于消失时,铁闸上方的盐石彻底碎裂。
轰然巨响中,闸门重重落下。
退路被封死。
孙诚也已不见踪影。
秤盐厅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顾怀璋被割断绳索后,没有先看自己的伤,而是走到浸湿的城册旁。他伸手想碰,又在距离纸页半寸的位置停住。
“为了这本册子,已经死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
灯官躺在石进山怀中,眼睛缓缓睁开。
他看见城册还在,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些。
“孙诚呢?”
“逃了。”石进山低声道。
灯官闭上眼。
“他会去归雁驿。”
“为何?”
“每次同裕粮行送粮,真正的账本从不带进地下。”
老人呼吸微弱,却努力把每一个字说清楚。
“二十年的粮、盐和人,都记在驿站后院那口枯井里。”
“孙诚拿走官印,不是为了逃命。”
“他要以顾知州的名义,调兵烧驿。”
顾怀璋脸色骤变。
归雁驿不只藏着贺家二十年的私账。
那里还是十七封信中,最后一封信的投递处。
一旦孙诚带着知州官印回去,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要一纸“发现疫源、焚驿封路”的官令,便能让朔州驻军替他烧掉所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