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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精美的天鹅绒封皮，也划破了内页的纸张。

卢卡面无表情地在那本象征着泰西文明尊严的巨着上，狠狠划下了一个巨大的“X”。

“以此书，葬送泰西旧梦。”他冷冷地说道。

“好！好一个葬送旧梦！”方正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卢卡学官大义灭亲，深明大义！此乃我大乾教化万邦之典范！”

掌声雷动。大乾官员们纷纷起立喝彩，看向卢卡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轻蔑——那是对一条听话的狗的赞赏。

卢卡站在掌声的中心，微微躬身致谢。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灰暗的天空压得很低。

在那片灰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坟墓。那是他用笔墨亲手挖掘的坟墓，里面埋葬着荷马、柏拉图、维吉尔，埋葬着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埋葬着所有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先贤。

而现在，他也把自己埋了进去。

“卢卡大人，”散会后，一位大乾官员路过他身边，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总督大人打算将这套书作为泰西所有学堂的必修教材？以后泰西的孩子，读的就是你写的历史了。”

“是。”卢卡轻声回答。

“那你可是泰西千古罪人啊。”官员调侃道。

卢卡抬起头，看着那官员，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是掘墓人。只有把尸体埋得够深，蛆虫才不会爬出来害人。”

他转身走向雨幕。

身后，那套《泰西通史》被恭敬地供奉在高台之上，像一尊新的神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墨香。

雨点打在卢卡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想起女儿死前那封信上的一句话：“爸爸，我想回家。”

“回不去了，伊莎贝拉。”他在心里默默说道，“爸爸把家拆了，把地基都挖了。以后，这里只有大乾的郡县，再也没有泰西。”

他走进雨中，身影渐渐模糊，最终与这漫天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是一把刀。

一把插进自己心脏，也插进故土胸膛的，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