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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马可广场从未如此拥挤过。

为了见证这“泰西教化之盛事”，总督府强制征调了城内半数居民。数万双眼睛盯着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观礼台，台上铺着来自东方的红毯，四周插满了大乾的龙旗。

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直射在观礼台正上方悬挂的一块巨匾上。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匾额，足有两人高，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耀眼金光。匾额上，用大乾皇帝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万世师表”。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威尼斯的头顶。

卢卡站在观礼台的正中央。

他换上了总督府特赐的“国师”礼服，那是一件繁复至极的紫金长袍，领口和袖口绣满了象征智慧的云纹。他的头上戴着高耸的进贤冠，腰间挂着御赐的玉带。

但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受人敬仰的师长，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装扮过的祭品。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为了让他能在今天的仪式上保持“最佳状态”，总督府的医官今早给他注射了一针特制的提神药液。那药液让他心跳加速，精神亢奋，却也让他胃部翻江倒海，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吉时已到——”

礼官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

广场四周的扩音喇叭里传出了激昂的《大乾颂》。

“跪——！”

随着一声令下，广场上的数万名泰西民众，在持枪卫兵的逼视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人头涌动，没有人敢抬头。

卢卡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颂歌变得忽远忽近。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老铁匠乔万尼，那个曾经教他打第一把裁纸刀的老人，此刻正颤抖着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他看到了那个在面包店门口卖花的小女孩，她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死死按着头，吓得哇哇大哭。

“卢卡学官，请接匾。”方正站在一旁，低声提醒，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两名力士抬着那块巨大的“万世师表”金匾，缓缓走到卢卡面前。

金匾离他越来越近，那耀眼的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万世……师表……”卢卡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回荡，突然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脸。

那是安东尼奥死前惊恐的脸，是女儿伊莎贝拉在信纸上留下的泪痕，是那些被他亲手写进书里、被定性为“野蛮人”的先贤们的脸。

他们都在看着他。

用一种悲悯的、嘲弄的、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胃里的那团火突然窜了上来，直冲喉头。

那股腥甜味，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卢卡学官？”方正见他不动，眉头微皱，伸手想要扶他，“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