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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全亮,长鲸号已经吊上了投放架。
老石在舱里做最后一遍检查,嘴里没停:
江博士,我跟你说清楚,下去之后你就是个坐客。潜器我开,安全我管,你别一激动上手乱碰。
不碰。
你这句话,我在纪录片里听过八百遍了。
那你应该知道,说这句话的人都活着回来了。
老石噎了一下,抬手把舱盖压紧:
就冲你这张嘴,我信你一回。
投放架缓缓倾斜,长鲸号带着两人没入水面。阳光在水下一层层暗下去,先是深蓝,再是墨色,最后整片窗外只剩黑。
老石报着深度,声音越报越稳,也越报越短。
五百。
一千。
一千二,问海号机器人的极限了。
江屿盯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一千五。
两千。
老石咽了口唾沫:
……两千五。
窗外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潜器灯柱打出的两道光,在水里照出一片漂浮的碎屑。
这地方,平时我是来捞废钢的。老石忽然说了句,今天倒好,下来看坟。
江屿没理他。他盯着面前的水深曲线,掌心有点出汗。
他赌了三年的那个东西,就在底下。
两千八。
三千米。
老石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江博士,你看那边。
江屿抬头。
在潜器灯柱的尽头,一片暗银色的东西正从黑暗里浮出来。
那不是海底。
那是一面墙。
一面几乎看不到边界的墙,贴着中央盆地的底部铺开,直径少说一千米,表面平整得不像是石头,更像被谁整体铸出来的一块金属。
江屿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老石也忘了骂人,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卧槽……这不是矿脉,这他妈的像是个盖子。
潜器悬停在墙体上方,灯光往下打。
然后江屿看见了让他手心真正发凉的东西。
那面墙的边缘,在动。
不是地震,不是垮塌。墙边有一条肉眼可见的深色水缝,缝里的水正被均匀地吸进去,卷出一道道细小的旋,一层层往墙体深处灌。
吸进去的水,再也没有从任何地方流出来。
江博士……老石的声音都虚了,这玩意儿在喝海?
江屿没回答。他调出温盐剖面仪,对着那条水缝的进水口打了一组数据,盯着看了很久,才按开通讯键:
周教授,我把数据传回去了。进水方向恒稳,出水方向是零。温度比周边低零点八度,盐度偏高。
周教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
进水恒稳,出水为零……这不是潮汐,潮汐是来回的。这是单方向的。
对。它在主动吸水。
什么会主动吸水?
江屿看着那座静默的暗银闸体,忽然明白了只进不出四个字的意思。
这座闸不是堵死的,它一直在喝水,只是从不吐水。
就像一个人被噎住了喉咙,却还在不停地往下咽。
与此同时,问海号的直播间已经炸了锅。
深潜画面是加密回传的,罗启明做了二十秒延迟,自己先看了一遍,才敢放到公屏上。
画面里那座会喝水的暗银闸体一出现,弹幕先静了一秒,然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