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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石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江博士,你老实跟我说,这扇门,你到底认不认识?
江屿没立刻答话。
他盯着那个井盖,看着上面被海泥糊了几百年、却依然清晰的纹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小时候在老家河口,见过一种老船闸。
闸门分两道,一道进,一道出,涨潮时借潮水把船送进来,落潮时再借潮水把船送出去,一来一回,从不靠外力。
爷爷说,那种闸最要紧的是会借潮,把水势摸透了,几十吨的船一个人就能放。
他当时蹲在闸边看了一下午,把那道闸怎么开、怎么关、水怎么借、船怎么走,看了个滚瓜烂熟。
后来他把这段经历写进了博士论文的序言里,导师看完只批了四个字:文不对题。
可江屿知道,那一下午,是他这辈子离最近的一课。
他伸出手,隔着潜器的观察窗,虚虚地按在那个井盖上:
这扇门,我开过。
老石愣住:
……你开过?
那种会借潮的闸,我小时候开过。江屿说,进的水和出的水,得对得上,对不上就会卡死。这座闸卡了几百年,就是因为有人把它的那道堵死了,出的那口气放不出去。
那怎么让它出来?
得让它重新学会吐水。江屿的声音沉下去,不是硬撬那道缝,是让它自己的潮路重新走通。
严博文的声音从通讯里插进来,带着点不信:
它自己的潮路?江屿,我扫过第七泊位的银壁,闸体上除了这道缝,连个像样的出口都没有。你让它从哪吐?
有的。江屿说,只是你没认出来。
我以前在银门那边,见过一种双向的回应。江屿说,水进的时候,门认一个方向,水出的时候,门换一个方向。银门的规律我摸熟了,才敢说这座闸也差不多。
你是说……这座闸也有个的方向,只是闭了几百年,闭得跟整面壁一样平?
江屿抬眼,它只是把自己关死了,不是没有那道门。
通讯那头,严博文沉默了好几秒,才闷声说了句:
……你要是真能把它认出来,我这些年学的潮汐,算是白学了。
老石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
这个博士后,不是来看这扇门的。
他是来开这扇门的。
他想了想,忽然问了个蠢问题:
那……这闸,我能摸吗?
你摸它干什么?
我开了二十年潜器,头一回看见比我还老还硬气的东西。想沾点仙气。
江屿没理他。
他让潜器靠得更近,用机械臂把那块井盖边缘的残泥仔细清理干净,然后他看见了井盖内侧露出来的东西。
六道刻线。
间距均匀,深浅一致,从井盖中心往四周辐射开去,像一朵被拓下来的水纹。
江屿盯着那六道刻线,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严博文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带着疑惑:
江屿,你发回来的图……这六道线我怎么看着眼熟?
你也觉得眼熟?
太眼熟了!严博文忽然激动起来,东湾盐场赵庆河手里那块铜牌,背面就刻着六道线!我一直没看懂那是什么,以为是装饰纹!
江屿没接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六道线和铜牌拓印并排摆在一起的样子,严丝合缝,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指挥舱里,罗启明的声音有点干:
江屿……赵庆河的铜牌,怎么会跟这扇闸上的井盖对得上?
江屿看着那两样东西,好半天,才轻轻说了句:
因为那块铜牌,本来就是这把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