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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屿把三样东西摆在了桌上。

桅杆锯口的参数、船材的纹理走向，还有龙口礁历年的滩涂测绘图。

他一个人关在舱里，对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大半天。

中午的时候，大壮端着饭进来，看他还坐着，忍不住劝：

“哥，先吃口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放那儿。”

“你这是在算什么？”

“算那半截船在哪。”江屿说。

大壮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哪半截？”

“这根桅杆是锯下来的。”江屿指着图，“船被从正中锯开，这根带桅杆的，是前半段。”

“那后半段呢？”

“后半段不在海里。”

大壮愣了一下。

“不在海里？那在哪？”

“在滩涂底下。”

江屿把测绘图推过去。

图上有一片浅浅的阴影，标在龙口礁东边那片滩涂

这片阴影，龙口礁的测绘记录里存在了很多年。

每年测一次，每年的结论都是同一句话：疑似淤泥层反射，无异常。

因为滩涂

没人当回事。

“这片反射，每年都在。”江屿说，“位置不变，深度不变，边界太整了。淤泥层不会有这么整的边界。”

周教授看完图，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那

“埋着一艘船的后半段。”江屿说，“把船从中间锯开，前半段推进海里，后半段留在滩涂上。”

“谁干的？”

“1963年，我爷爷。”

舱里没人说话。

罗启明先反应过来，马上打了个电话出去。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对。

“江屿，我让中心调了龙口礁的极端潮汐档案。”

“说。”

“这片海区有一种很少见的天文大退潮。”罗启明把数据摊开，“六十年左右一次，退到最低的时候，整片滩涂会露底，平时埋在泥下的东西会露出来。”

江屿盯着那组数据。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1963年。”

“下一次呢？”

罗启明吞了口唾沫。

“三天后。”

大壮手里的饭盆差点没端住。

“三天？”

“三天。”罗启明说，“而且窗口不长，从退到底到开始回涨，前后四十七分钟。”

“错过呢？”

“错过就得再等六十年。”

江屿没说话。

他记得这个。

村里老人管这种退潮叫“露底”，一年到头没人指望得上。老辈的说法是，龙口礁这片海六十年翻一次身，翻身的时候，平时沉在泥底下的东西会露出来。

他小时候听过这个说法，当成故事听的。

现在数据摆在他面前，一句话都对上了。

上一次露底是1963年。

那一年，爷爷在船上刻了名字。

那一年，爷爷和老陈进了龙口礁第三层。

那一年，老陈没有回来。

江屿一直以为，这三件事是同一年的巧合。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巧合。

是1963年那一次露底，只开了那么一小会儿。

大壮在边上算了一会儿：

“六十年……那我这辈子就这一回？”

“就这一回。”

大壮放下饭盆，走到舷窗边上往外看，看了半天，回头问：

“哥，要是咱在四十七分钟里没弄完呢？”

“那就没弄完。”

“没弄完会咋样？”

江屿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