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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替他答了。

“泥会重新淤回去。”老头说，“淤得比现在更深。下一次再露出来是六十年后，而且不一定还在原来的位置。”

舱里又安静了。

大壮搓了搓手，忽然说了一句：

“那咱得赶上。”

他把那片阴影的坐标重新校对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把一串坐标发了出去。

发给父亲。

这是他这三年里第一次主动给父亲发这种东西。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就一串数字。

他知道父亲看得懂。

果然，十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江屿点开。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别去挖。**

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

“别去挖……叔这是什么意思？”

江屿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意思就是，他知道那

“那不应该更该挖吗？”

“大壮。”江屿看着他，“他要是不知道，他会问我这是什么。”

“那他要是知道……”

“他知道。”江屿说，“他一直都知道。”

大壮愣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小时候咱俩去滩涂上挖蛤，有一回挖到硬的，我拿铁锹敲了两下，你爸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把我锹夺了。”

大壮越说越认真：

“他当时脸都白了，跟我说了一句，这底下的东西不能碰。”

“你那时候多大？”

“六七岁吧。”大壮挠头，“我当时还以为泥里有水鬼。”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不是这两年才不说的。

父亲是从他们六七岁那年，就已经开始拦了。

严博文在通讯里插话：

“江屿，中心问要不要现在就派测扫船过去，先把滩涂下的轮廓扫出来。”

“派。”

“用不用先跟村里打招呼？”

“先不打招呼。”

大壮一愣：

“哥，那可是你自己村啊。”

“正因为是我自己村，才先不说。”江屿说。

他走到舷窗边上，往北看。

问海号正在往回开，龙口礁那道黑黢黢的礁线已经从海平面上浮出来了。

那片滩涂就在礁线后面。

他从小在那片泥里跑，捡过螺，挖过蛤，被父亲拎着耳朵从泥里拽出来过无数次。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一片最普通不过的泥滩。

没想到他这三年满世界追的东西，答案就埋在他自己家门口，埋了六十多年。

江屿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不在这儿啊。”

大壮没听清：

“哥你说啥？”

“没什么。”江屿说，“让厨房多蒸两屉馒头，明天开始，得连着干几个通宵。”

“哥。”

“嗯？”

“你说叔要是不让挖怎么办？”

江屿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有一回跟着父亲出海，回来晚了，赶上涨潮，滩涂上那条近路走不通。

父亲绕了很远的一条道，宁可多走两个小时。

他当时在后面抱怨，说走滩涂抄近路多快。

父亲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那条路不是给人走的。”

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在骂他。

现在想想，父亲说的是实话。

那条路，确实不是给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