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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从滩涂一直延伸,拐进村里,最后停在江家老屋的院墙外头。
江屿顺着痕迹走到院门口,看见自家院子里,那堆设备整整齐齐码在墙根下。
一件都没少,一件都没坏。
连电线都盘好了。
他站在院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那些设备,一台就三十多公斤。探地雷达那台,一个人根本抱不动。
他父亲今年六十七。
大壮开着车赶到的时候,江屿还站在院门口。
“哥!设备呢?”
“墙根底下。”
大壮跑进去看了一眼,又跑出来,一脸不敢信。
“一件没少?”
“一件没少。”
“那咋连电都断得那么干净?”
“电线都盘好了。”
大壮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叔这是……搬得比我都利索。”
江屿推开堂屋的门。
江德厚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搪瓷缸还端在手里。
“爸。”
“嗯。”
“设备是你搬的。”
“是我。”
“为什么?”
江德厚这才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江屿从没见过。
“我说了别去挖。”江德厚说。
“为什么别挖?”
“不为什么。”
“爸,那是咱家滩涂。”
“那是我的滩涂。”江德厚的声儿一下提了起来,“你三年不在家,你懂什么?”
江屿愣了一下。
“我在县图书馆坐了三年。”
“我知道你在图书馆坐了三年。”江德厚站起来,搪瓷缸往桌上一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往那儿跑,我在家给你留门,我一天都没问过你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拦?”
“因为这次挖下去,就收不住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那边传来一点动静,母亲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江屿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走了出去。
江德厚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屿!”
江屿没回头。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母亲从厨房里追了出来。
“小屿。”
“妈。”
刘秀芹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那间屋,我进门三十年,一次都没进去过。”
江屿看着她。
“你爸有钥匙。”母亲说,“我给他换枕套的时候看见过,就在枕头底下。”
他回到问海号,直接进了指挥舱。
罗启明、周教授、严博文都在。
江屿把三张图调了出来。
第一张,是滩涂下的船体轮廓。
第二张,是江家老宅的地基走向。
第三张,是他让人重新测的老屋后面那面墙的方位。
三张图叠在一起。
船头对着海。
船尾对着老屋。
那条轴线,从滩涂一直往村里延伸,穿透整片老屋,最后稳稳地落在老屋后头那面墙上。
一丝不差。
严博文看了半天,吸了口气:
“它不是刚好对上。它是本来就按这个修的。”
“对。”江屿说。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爸。”
对面没出声。
“我问你一件事。”江屿说。
“老屋后面那间屋,是不是从来没开过?”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过了很久,江屿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