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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拎着两个大水壶，站在人群后面，一个一个地递。

递到江屿面前的时候，老太太的手有点抖。

“小屿啊。”

“嗯。”

“水。”

江屿接过来喝了两口。

“谢谢王婶。”

“哎。”王婶应了一声，眼圈红了，赶紧转过身去。

七点五十一。

江屿站在船尾。

“各就各位。”

六排人贴着船身站好，一百八十根木杠顶在船舷和船尾的木框上。

邱文远站在槽口边上，一只手举着，盯着那条黑缝里往外流的水。

“江屿。”他喊。

“嗯。”

“水在往外走。”

“知道了。”

江屿吸了一口气。

“一！”

一百八十根木杠同时顶上去。

船没有动。

木头在泥里发出一种很闷的响，像是骨头在磨。

“再来！一！”

第二下。

船身猛地往前挪了一截。

泥面上，船身原来的位置露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印子。

滩涂边上的人群一下炸了。

“动了！”

“它动了！”

“再来再来！”

“一！”

“一！”

“一！”

船一步一步往前顶。

每一顶，船身往前挪半米。挪完，大家喘一口气，再顶。

泥浆从船舷两边挤出来，往前滚成一浪一浪的黑波。

岸上的镜头全跟着船在动。

七个机位一起往滩涂里挪，扛机位的人一脚深一脚浅，摔了爬起来接着跑。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字了。

“动了动了动了”

“一百八十根木杠，我数了三遍”

“这不是挖出来的，这是全村人推出去的”

“江博士站在船尾喊号，我起鸡皮疙瘩了”

江德厚站在船头，两条腿陷在泥里，一步一步跟着船往前挪。

他手里攥着那根扁担，扁担一头插在泥里，卡着船头的方位。

每挪一步，他就把扁担拔出来，往前挪半步，再往泥里插。

泥水溅到脸上，他也不擦。

江屿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四五岁的时候，爷爷也这么走过泥。

那时候他坐在田埂上，看着老头一步一步往滩涂里走，走得很慢。

他记不清爷爷的脸了。

他只记得那只手，很大，全是口子。

现在走在船头那个人，手跟爷爷一模一样。

挪到第十五步的时候，江屿忽然觉得不对。

船身的阻力变了。

不是变重，是变紧。

咔的一声，很轻，从船底传上来。

江屿猛地抬头。

“停！”

一百八十根木杠同时松开。

滩涂上鸦雀无声。

江屿跳下船，跑到船头。

他蹲下去，把手伸到船底和泥之间。

手指摸到的那道槽，已经不跟船底对齐了。

船底卡在泥里，前面那道浅槽的口子就在三米外，黑乎乎地敞着。

三米的距离，一步的事。

就这三米，过不去。

大壮在后面喊：

“哥！怎么了！”

江屿从泥里把手抽出来，抹了把脸。

“差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