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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的手从最上面往下滑。
滑到最
最后那一行的刻痕,跟上面所有行的刀口都不一样。
上面的是老的,磨得发亮。
这一行是新的。
刀口还很利,笔画硬,落笔重。
刻着两个字。
**江屿。**
江屿蹲在泥里,没起来。
大壮走过来,凑着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哥……”
“嗯。”
“这字儿……”
“我知道。”
“写的是你。”
“我知道。”
后面的人越挤越多。
江德厚从人堆外面挤进来,站在儿子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
老头没说话。
江屿站起来,转过身。
“爸。”
“嗯。”
“这字是谁刻的?”
江德厚看着石板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爷。”
“1963年刻的?”
“嗯。”
江屿的嗓子有点紧。
“我是1996年生的。”
江德厚没接这句话。
老头只是看着石板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江屿也没再问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刀口是1963年的刀口。
可他是1996年才生的。
他爷爷在他出生之前三十三年,就把这一行刻好了。
三天后,正式的处置结果下来了。
龙口礁滩涂渡口被划为古海人类通行史遗址,滩涂和浅槽范围全部禁止商业开发和机械作业。
江家渡户的身份写进了正式调查档案。
江长庚1963年的锯船、推船、入古海,定性为守渡人执行职务。
邱文远带着团队转了向,不再做加固,改做潮汐窗口的原位保护。
船牌上那一行空格,半个月后补上了。
是江德厚自己刻的。
老头刻了整整一个下午,刀口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刻完,他把船牌摆回那间屋的木架上。
江德厚的名字和江长庚排在一起。
他临走那天,把那张处置责任书还给了江屿。
纸上多了两个字。
**认可。**
江屿拿到了一笔1600万元的古海渡口遗址抢救与人类通行史调查奖励,直接打进卡里。
钱他还是没自己花。
他出了一笔钱,把县图书馆整个翻修了一遍,在馆里辟出一间古海文献室。进门第一排的展柜里,摆着《古海异兽图》原本的高精度复制件。
他在村里修了个新码头,不用水泥,全按江家渡船的形制做,村里的老人自己上手,一根一根木头搭。
大壮的海鲜排档终于正式挂牌了。
招牌是江德厚写的。
写完招牌,老头在后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本店不卖渡船上的东西。**
那天晚上,江屿一个人回到空掉的滩涂上。
潮水涨了,滩涂只剩最上面那一小片。
他蹲在那块石板前面。
石板上,江家七代守渡人的名字,一整排。
他伸手,摸了摸最后那一行的刀口。
眼前忽然一震。
“关注值达到十三级。”
“古海图鉴升至十三级。”
“古海渡口记录已开启。”
“历代通行名单已开启。”
“已记录守渡家族:江氏。已记录守渡人:七代。”
“第一代守渡人的记录时间:不详。”
“状态:渡口已通。下一处渡口位置待查。”
江屿看着最后那两行,看了很久。
第一代守渡人。
江长庚是第七代。
往上还有六代,六代人,六代名字,刻在一块石板上,连时间都查不出来。
江屿抬起头,看向海。
远处,问海号的灯亮着,静静停在海上。
海面很平。
他忽然想起爷爷蹲在这块石板前面的样子。
那时候海还没退到现在这个位置,石板下半截还露在船身外头。
老头手里攥着刀,蹲在泥里,一笔一笔往下刻。
手上全是口子。
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刻下了一个孙子的名字。
那个孙子,要三十三年以后才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