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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寒宴劣卷,铁尺临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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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这处私邸里,地龙烧得旺盛。

屋子四角的铜盆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与外面滴水成冰的严寒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季节。卢思敬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中衣,斜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右手拇指和食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把沉香木折扇的扇骨。

霍天枭跪在下方的波斯地毯上,厚重冬衣上未抖落干净的雪沫正在融化,变成暗色的水渍,洇入名贵的地毯纹理中。他低着头,不敢看上面这位顺天府同知的亲侄子,只是将昨夜会馆发生的事粗略报了一遍,隐去了卓少司被陈长生算账碾压的细节,只说那几个寒酸举子不识抬举,还妄图反抗。

“不识抬举?”卢思敬停下了把玩折扇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旁边的红木大案前。

案面上堆着几叠名家字帖,而在最底下,压着几张颜色略显暗黄、纸质明显比宣纸要厚实僵硬的纸张。

卢思敬随手抽出半张,像丢垃圾一样扔向霍天枭。纸张在半空中飘落,轻飘飘地砸在霍天枭粗糙的脸颊上,落入他面前的毯子上。

“几个靠着几亩薄田凑盘缠进京的泥腿子,也配在京城谈规矩。”卢思敬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懒散,“我叔父前几日刚从南直隶那边截留了一批防潮的黄麻军纸。你找个懂行的,模仿那个叫顾无咎的笔迹,抄几段犯忌讳的策论上去。夹带、舞弊、非议朝政,随便什么名头,做个劣卷塞进他考篮里。”

霍天枭双手捡起那半张黄麻纸,纸面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矾水味。他连连磕头称是。

“顺天府的差役半个时辰后会拿着海捕文书过去。”卢思敬重新坐回榻上,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那个病秧子戴着铁尺枷锁,跪在顺天府的死牢里。至于他身边那个碍事的同乡,一并做了。”

同一时刻,京城外城,会馆偏房。

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惨淡的灰白。风雪停了,但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昨夜被陈长生推开时本就松动的木门,此刻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根本挡不住顺着门缝灌进来的冷风。

屋内的土炕上,顾无咎缩在洗得发硬的薄被里。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个破漏的风箱。每隔几息,他就会剧烈地咳嗽一阵,单薄的胸膛随之起伏。他死死咬着下唇,咳出的一口唾沫落在一旁的破布上,带着刺眼的红丝。

陈长生蹲在屋角那口缺了半个耳朵的土灶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灶膛里仅存的一点暗红色炭火。药罐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顶得木盖子上下跳动,一股苦涩刺鼻的药渣味混杂着土腥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他没有转头去看病榻上的顾无咎,只是用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维持着火候。这副药是昨天用卓少司私账上抠出来的散碎银两去黑市抓的,只能吊住命。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从外面生生踹飞。“嘎吱”一声刺耳的断裂音后,半扇门板重重地砸在屋内的砖地上,激起一层呛人的灰土。

冰冷的寒风瞬间倒灌进屋子,将陈长生面前的药罐蒸汽吹得四散。

七八名穿着皂色公服的顺天府差役涌入小院,将偏房死死堵住。腰间悬挂的铁尺和锁链在走动间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领头的主事差役手里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公文,皮靴踩在门板上,目光直接锁定了榻上的顾无咎。

霍天枭裹着一件厚实的皮袄,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恶犬,紧紧跟在差役身后。

“顺天府拿人!”主事差役抖开手里的海捕文书,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江南举子顾无咎,涉嫌科考夹带伪卷、伪造功名,立刻锁拿归案!”

顾无咎在榻上猛地睁开眼睛。高热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听清了那几个字。他双手死死抠住床板的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试图撑起身体。

“荒谬……”顾无咎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干裂,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外面的霍天枭,“我连考篮都被这帮恶徒砸了……何来夹带伪卷?!”

门外的走廊上,原本安静的会馆上房区域传来了动静。

几个穿着丝绸锦缎、披着狐裘的大户门阀举子,手里捧着黄铜手炉,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的栏杆旁往下看。他们看着被差役包围的顾无咎,脸上没有半点同窗之谊,反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寒门就是寒门,手脚总是不干净的。”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门阀子弟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风传进屋里,“想靠着夹带跃龙门,把我们这些凭真才实学的人置于何地?”

“差爷,这种斯文败类,还不赶紧锁了!”另一个胖些的举子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条拴狗用的生锈细铁链,顺着走廊直接扔了下去。

“当啷”一声,生锈的铁链砸在偏房的门槛边,滑到了差役的脚下。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举动。不拿官府的锁具,而是用门阀施舍的狗链。顾无咎看着那条泛着暗红铁锈的链子,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他胸口猛地一梗,一口带血的痰咳了出来,整个人重重地跌回炕上,眼底只剩下对这种公权力与特权阶层合谋的绝望。

主事差役冷笑一声,对身后的手下偏了偏头:“还愣着干什么?套上带走。”

两名差役弯腰捡起那条生锈的铁链,步步逼近病榻。

就在他们即将跨过满地狼藉的那一瞬,陈长生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破蒲扇,用旁边的一块抹布盖住药罐的木盖,将火候封死。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沾染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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