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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炙烤着狄烈的脸颊。身后的几个老卒下意识地想往两侧散开躲避乱飞的铅弹,但狄烈立刻用刀柄重重敲击了一下手中的塔盾。
“结阵!”他低喝了一声。
他把刀插回后腰,双手扯下自己外衣上的一块粗麻布披肩,转身在院角一个尚未融化的水缸里用力浸透。冰冷的水珠顺着麻布滴落。狄烈走上前,直接将这块湿透的厚重麻布覆盖在自己的塔盾正面。
老卒们立刻明白了头领的意图。十几个汉子一言不发,纷纷效仿,用湿布抹在自己的盾牌上。
十几面蒙着湿布的重盾并排靠拢,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狄烈站在正中央,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闷脚步声,这面铁壁开始向前碾压。乱飞的铅弹打在湿布上,大部分动能被吸收,只留下一个个浅坑。地上的火油在沉重的军靴和塔盾底部的推挤下,很快熄灭。这是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焦土碾压。躲在花坛后面的几个潘氏黑市牙兵,看到这支在烈火中面不改色的正规军阵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手里的兵器,连滚带爬地顺着两侧的游廊向后院逃窜。
火墙被踏平后,正屋的台阶彻底暴露在狄烈面前。
霍铁山见布置的火器阵连对方的皮毛都没伤到,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顾不上大腿的伤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冲向主屋。
主屋的地砖上,正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旁边是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霍铁山伸出完好的左手,试图抓住箱子边缘的铁环,
只要踢进炭盆里,底册销毁,潘自瑾就能活。
距离他只有七步远的狄烈停下了脚步。他左手松开塔盾,任由沉重的铁牌砸在地上。右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腰部发力,整个上半身向右侧扭转。随后,他右手紧握的那把备用的厚背重型军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脱手飞出。
就在霍铁山准备发力提起箱子的那一刹那,重型军刀毫无阻碍地凿穿了霍铁山的左手腕骨,去势未减,刀尖带着他的整条小臂,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那根粗大的原木承重柱上。
手腕骨肉分离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霍铁山的理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知道自己已经被钉死在这里,他放弃了毁账的念头。
他用右手从后腰拔出了那把标志性的宽背开山大刀,硬生生扯断了左手相连的皮肉,拖着那具庞大的身躯,像一头困兽般朝着狄烈反扑过来。
狄烈看着迎面撞来的肉山,脸上连一丝肌肉的波动都没有。他只用沉重而均匀的呼吸来回应对方的狂吼。他微微低头,反手拔出了刚才插在地砖缝隙里的那把制式佩刀。
开山大刀带着风声当头劈下。狄烈没有躲闪,手中的佩刀从一个刁钻的下侧死角往上猛地一撩。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屋内回荡。制式佩刀厚重的刀背精准地磕在开山刀最脆弱的受力点上。那把劣质的黑市兵器瞬间断成两截。狄烈的手腕没有丝毫停滞,错步拧腰,刀锋顺着霍铁山的脖颈平滑地抹了过去。
霍铁山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往前跌撞了两步,随后,那颗带着错愕表情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咕噜噜地滚到了炭盆边。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狄烈弯下腰,在死人的衣服上蹭净了刀刃上的血迹,伸手提起了那个装满铁证的铁皮箱子。然而,就在这决定性的证据落入他手中的同时,大同城另一端的谘议局内,沙漏的最后一粒白沙悄然落下。潘自瑾彻底失去了闲聊的耐心,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强行扣住了顾长柏正在发抖的手腕,抓着他的手,朝着那方通红的官印重重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