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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菡愣住了。裴照雪也错愕地抬起头。
林长风没有解释,转身往驴车走去:“把车套好,带货跟我走。两个时辰内,我把现银交到你手里。”
半个时辰后,玄水观地下暗房。
这里闻不到外面的风雪味,只有浓重的劣质炭火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发霉气味。算盘珠子在木框里撞击,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三个黑市庄家坐在宽大的桌后。为首的胖子披着厚实的貂皮坎肩,油腻的手指拨弄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陆老板,”胖子瞥了一眼堆在墙角的绸缎,冷笑了一声,“这丝绸确实是好东西。但这年月,死人比活人多,谁还穿得起这玩意儿?你拿一堆死布,要套我们兄弟三万两现银?你当大同的地下行当是开善堂的?”
林长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背挺直。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探入棉袍内衬,抽出一张盖着血红大印的公文,两根手指压着纸面,顺着桌面滑到胖子面前。
那是一份《驻军换装伪契》。
“正统中后期,大同左卫与右卫,总兵力两万七千四百人。”林长风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面上,“按边军军令,冬服三年一换,今年正当期。每套棉袍需棉布一丈二,丝麻内衬三尺五寸。”
庄家们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丝麻混纺能防风透气,是千户以上将领亲兵营的指定配给。你们自己算算,这批绸缎拆了做内衬,够填多少缺口?”林长风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连珠炮般抛出数据,“这两天大雪封路,军需后勤已经空了。我手里捏着底单,过几日军部款子一拨,这批布在黑市里转一道手,就是翻倍的利。”
他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如同实质的重量压在三人身上:“三万两现银。谁接得住这批货,全城接下来的药材抽水,就是谁的。做不做,一句话。”
绝对精准的数据和不容置疑的气场,彻底摧毁了庄家们的算计。他们被林长风构建的军方背景所震慑,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完全跟不上这空手套白狼的节奏。
一炷香后,暗房的角落被推开,三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抬了上来。箱盖掀开,三万两现银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一直站在门口的薛素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她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猫,猛地冲到箱子前,手指发抖地抓起一锭最上面的十两重官银。她根本不在乎银子表面的泥垢,直接塞进嘴里,卡在后槽牙的位置,腮帮子猛地鼓起,狠狠咬了下去。
拿出来一看,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银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薛素光整个人陷入了市侩的狂热中。
“成色没问题。”她转头看向林长风,手指麻利地开始往自己的大布袋里扣钱,“大老板,按照牙行的规矩,这笔账的过手抽水,我得现扣。”
林长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没有制止,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这种对几百两碎银子毫不在乎的冷漠,成了压垮庄家疑心的最后一块石头。
林长风站起身,从怀里抽出一张刚换来的千两银票,指尖一弹,轻飘飘地落在薛素光面前。
“启动你的牙人网络。”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去城里所有的黑市散户点。把所有能清热、止血的草药,全给我按溢价两成扫空。一根草梗都不许留。”
薛素光眼底布满血丝,一把抓过银票,转身冲出暗房。随着几声尖锐的呼哨,一直盘桓在道观外围的几十名灰产喽啰,如同闻到血味的野狗群,瞬间散入了大同城的各个角落。
半个时辰后,一包包散发着苦味的草药被陆续扔进了玄水观的后院。
沈采菡站在风雪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药包,手心渗出了汗水。她亲眼看着林长风用一堆死布,凭空捏造了一个军需杠杆,套出了三万两现银,又将全城地下的药材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别看了。”林长风走到她身边,声音冷硬,“装车,准备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