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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自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站起,连连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厉声吼道:“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
帐外的护卫瞬间涌入。而那原本已经走到偏帐后方阴影处、准备拔刀去查看异常的阎铁枭,也被这声巨响和污言秽语硬生生扯断了动作。阎铁枭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掀开主帐的厚帘,那只独眼死死盯住了正在帐内撒泼的“陆青云”。
主帐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杀机,在这一刻,全被林长风一个人扛了下来。
与主帐一墙之隔的偏帐后窗外,风雪正紧。
叶挽秋趴在雪坑里,连呼吸都停止了。就在刚才,她几乎已经能感觉到背后阎铁枭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那短刀出鞘的极细微摩擦声已经贴近了她的后颈。
但主帐里那声踢翻炭盆的巨响救了她。她听见阎铁枭的皮靴碾过冻土,转身走向了主帐。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冻僵的双手在雪地下的烂泥里狠狠抓了两把,让掌心的污泥增加摩擦力。她借着远处鸦羽帮收尸人推过板车的咯吱声掩护,像一条泥鳅般,从守卫视线的死角里,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偏帐那扇没锁严的后窗。
偏帐内没有点灯,昏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和劣质墨汁的味道。
叶挽秋蹲在地上,眼睛迅速适应黑暗。她借着纸糊窗格透进来的一点微弱雪光,在一堆即将被当做废纸烧毁的案卷中快速翻找。
“护堤第二段……浊水窑承接……物料清空单……”她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用生满冻疮的手指翻开一本厚重的折算单。
她的手很稳,没有去碰算盘。这种时候,任何一声算珠的碰撞都会要了她的命。她全凭超乎常人的心算能力,将账面上看似天衣无缝的总数迅速拆解。沙糠十斤作价几何,青石三斤作价几何。
她找到了。那页隐藏在层层平账名目下的真实物料替换比例。
砚台里的墨已经冻成了冰壳。叶挽秋直接咬破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将带血的手指摁在一张空白的粗皮纸上,飞速地默写下那组足以掀翻大同边防的致命数据。
“沙糠六成……朽木三成……实土一成……”
就在她写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那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练就的本能,让她感觉到背后的空气流速变了。阎铁枭没有完全被主帐的闹剧吸住!那个对盲区有着野兽般嗅觉的猎犬,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嘶——”
极轻微的一声裂响。偏帐背后的厚重油布被一把生锈的短刀从外向内悄然割裂。
叶挽秋根本没有回头看,她将那张写满血字的数据单死死揉成一团塞进嘴里,身体借着下蹲的姿势猛地向左侧的地板翻滚出去。
“笃!”一把短刀擦着她的肩膀钉入木地板,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阎铁枭高大的身躯已经撕裂帐布钻了进来。他在黑暗中没有发出一声冷笑或废话,直接拔出腰间备用的铁刺鞭,朝着地上那个翻滚的黑影狠抽下去。
叶挽秋躲避不及,左臂硬生生挨了这一鞭。皮肉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但她没有停顿,借着鞭子抽打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弹起,一头撞碎了偏帐本就腐朽的木质后窗。
木屑纷飞,叶挽秋瘦小的身躯重重地砸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主帐内,正被护卫架住胳膊的林长风听到了后帐木格碎裂的声音,紧绷的下颚终于微微放松了半寸。
顾长柏在混乱中被推搡着往营帐外退去。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不动声色地弯下腰,将刚才林长风踢炭盆时,从自己袖中掉落的那块沾满血泥的朽木碎石块,连同一把雪水,默默地重新收入了袖管深处。
营帐后方的风雪更大了。阎铁枭站在碎裂的窗框前,看着雪地上那串迅速向暗巷延伸的暗红血滴。几只拴在远处的护院猎犬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发出凄厉而贪婪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