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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脱籍悬赏与尸车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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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像粗糙的砂纸,一层层刮擦着大同城南暗巷的夯土墙。

林长风的脊背脱离了那截半塌的望楼,靴底踩进混合着烂菜叶和冻血的泥浆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他的头颅垂得很低,破旧斗笠的边缘不断滴下浑浊的水珠。

脑海中,潘自瑾将那份盖着兵部和内廷双重红印的验收文书拍在泥水里的画面,还在不断回放。官面上的纠错路径已经被那两枚印章彻底焊死。走正规渠道,大同防线不仅是个死局,还会变成一桩合法的谋杀。

林长风在风雪中放慢了脚步。他闭上眼睛,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将刚才在营帐外围捕捉到的每一个画面在脑子里重新拼接。

那些护卫核心营帐的督标,步法沉稳,甲片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但在最外围的防线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小队长,正用粗糙的手指搓动着腰间那块打火用的铁疙瘩。那是一块形制特殊的精铁火石,原本不属于边军制式,只有城里那些走私商贾的护院才会佩戴。

防线并不是铁板一块。潘自瑾用最严密的死士护住了自己,却用只要给现银就能买通的兵痞去把守外围的栅栏。

只要不是铁板,就能用钉子楔进去。林长风睁开眼,瞳孔里属于文官的最后一丝克制已经被冻结。他需要去偏帐,去把那本记录着真实石料进出比例的底账偷出来。但这个活儿,他自己不能做,他的身形和步法在那些老兵痞眼里藏不住。

前方昏暗的巷口,突然传来几声压抑的咒骂和粗重的喘息。

林长风停住脚步,身体本能地贴住墙根的阴影。

十几步外的烂泥地里,两名穿着打补丁破袄的汉子,正一左一右将一个灰瘦的人影堵在死胡同的砖墙前。两人手里都攥着生锈的柴刀,衣服上散发着常年翻找死人堆沾染的腐臭味,那是大同城外专发死人财的鸦羽帮底层暴徒。

“把从东门那具尸首身上扒下来的银镏子交出来,叶挽秋。”左边那个缺了半颗门牙的汉子往前逼近了一步,刀尖在墙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别逼老子在这儿给你放血。”

被堵在墙角的叶挽秋没说话。她穿着宽大的男式短打,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砖缝。她冻得发紫的左手死死捂着腰间的一个破布袋,右手的指缝间,夹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剃骨小刀。胸口因为紧张而快速起伏,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缺牙汉子吐了口唾沫,正要伸手去扯那个布袋。

阴影中,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林长风跨出阴影的瞬间,脚下的泥浆甚至没来得及溅起。他的身体像一段枯木般毫无预兆地前倾,右手的短刀已经反握在掌心。

三步的距离,转瞬即至。缺牙汉子的余光刚捕捉到一个黑影,林长风的左肩已经重重撞在他的胸腔上。骨骼的沉闷碰撞声中,林长风反握的短刀自下而上斜撩,刀刃精准地滑过缺牙汉子握刀手腕的内侧。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有刀锋切开粗糙皮肤、斩断肌腱的沉闷裂帛声。

缺牙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一凉,紧接着剧痛如毒蛇般钻进脑髓。他握着的柴刀当啷一声掉进泥水里,右手手腕以一个扭曲的角度耷拉下来,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啊——”惨叫声刚冲出喉咙,林长风的刀柄已经反手砸在他的下巴上,将一半的声音硬生生砸碎在牙膛里。汉子满嘴是血,倒退两步跌坐在泥水里。

另一名暴徒见状,吓得脸色煞白,连刀都没敢捡,转身跌跌撞撞地顺着暗巷逃窜,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暗巷里只剩下风声,和缺牙汉子捂着手腕倒抽凉气的声音。

林长风没有去看地上的人。他转过身,短刀在衣摆上随意地擦去了血迹,插回腰间。他静静地看着墙角的叶挽秋。

叶挽秋手里的剃骨小刀没有放下,眼神像受惊的野猫一样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她的喉咙咽了一下,干涩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长风从怀里摸出两锭沾着泥污的私银,连同在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旧纸,随手扔在了叶挽秋脚边的泥地上。

银子砸在烂泥里,发出两声闷响。那张旧纸被风吹开一角,上面盖着一枚鲜红的大同府衙大印,边缘写着“准其脱籍”四个字。

“城南偏帐,潘自瑾的底账。”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把账本上关于护堤石料和沙糠折算的比例誊抄下来带给我。那两锭银子是定金。”

叶挽秋的视线艰难地从那张脱籍凭条上移开,停在林长风那张被斗笠阴影遮挡的脸上。

“那帮督标的刀不是吃素的。”叶挽秋的手指冻得发僵,她慢慢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兜里,指尖触碰到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她下意识地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清脆的木珠撞击声,掩盖了她有些发颤的心跳。

“别谈善恶,先结现银。”叶挽秋咬着牙,用脚尖把那张凭条和银子往自己跟前拢了拢,随后蹲下身,用沾满冻疮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张带血的凭条,揣进最贴身的内衣里,“拿到凭条,我的命你拿去填底账。如果我没出来,记得把我弟弟那本破族谱烧了。”

林长风看着她发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往后退入更深的阴影中。交易已经达成,剩下的只有生死的赌局。

而在大同城外三十里的流民疫棚,狂风正掀扯着脆弱的防线。

几根手腕粗的松木柱子在泥水里摇摇欲坠。顶棚上那层发黑的破油布被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冰冷的雨水混着雪珠子,直愣愣地往棚子底下的几十个重伤员身上浇。

裴照雪站在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拉着一根用来加固的麻绳。她的手指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被冻得发青。她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像是拉风箱一样扯着疼,那是心脉早衰带来的体征。

“系死结!从那根横梁底下绕过去!”沈采菡从旁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接住裴照雪滑脱的绳头,用力在木柱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沈采菡甩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灶台上那口倒扣着的大铁锅,声音里透着干哑:“清热的草药已经见底了,最后那点麻黄刚才全熬了进去。再熬,就只能煮树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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