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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被生硬地炸开一个小坑。带有反叛军图腾的响箭尾羽在空气中嗡嗡地震颤。
外围那些正准备对药车挥下马刀的瓦剌游骑,听见这属于高层统帅特有的鸣镝声,拉拽缰绳的手臂顿时一僵,战马在原地烦躁地打着转。
林长风盯着这支箭,眼角不自觉地抽动。骆红蕖也停下了咀嚼甘草的动作,目光顺着箭簇看到了那个被泥封住的竹筒。
林长风伸出手,握住冰冷的箭杆,用力将它从冻土里拔了出来。他抠开竹筒的封泥,抽出一张揉搓过的麻纸。纸张很硬,边缘还带着毛刺。
他将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干巴巴的墨迹。指名道姓要求“陆青云”单人前往雁门关外赴约,筹码是换取一份被俘的明军将领名单。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一道不容反驳的单向军令。如果他不去,不光他走不出这片废墟,外面药车旁的那些人也会被立刻屠灭。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权力碾压。林长风的手指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按向胸口。防水夹层里除了那张证明他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的空头结算单,再也榨不出一文钱。
骆红蕖看清了纸条上的字,也看懂了眼前的死局。雁门关,那是瓦剌主力驻扎的死地,沿途的暗哨比林子里的草蜱子还密。
她立刻松开了抓着林长风衣服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把后背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她抽出防身的小刀,用刀柄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侧面的皮甲,发出“啪、啪”的声响。
“关外的买卖。”骆红蕖吐出嘴里的甘草渣,用破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市井商贩算账时的干脆,“这可不是蹚臭水沟的价。那支箭可没长眼睛,往南走是活路,往北走是阎王殿。”
林长风抬起头,目光木然地看着她。
“你那块破玉佩,最多只够买我闭嘴。”骆红蕖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你要去送死,我管不着。但要想让我这双脚陪你踩进瞎子的盲区,要么现在就分道扬镳,大家各安天命。要么……向导的尾款翻倍。”
林长风在脑子里飞速推演。他现在的体力已经透支,加上对关外地形的完全陌生,如果一个人走,连前面那个山头都翻不过去,就会被瓦剌的暗哨射成筛子。他必须留下这个向导,才有可能活着走到燕如絮面前查明真相。
但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林长风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铁锈和臭泥味的冷气。他看着骆红蕖那张被风霜冻得发紫、眼睛里却毫不掩饰算计光芒的脸。
“翻两倍。”林长风的语速放得很慢,声音因为干渴而显得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等到了江南,苏州城外,沈氏名下的百亩水田。地契连着庄子,只要我能活下来,都是你的。”
骆红蕖敲击大腿的动作停住了。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林长风那件虽然沾满泥污但料子极好的内衣夹层上扫了一圈,试图掂量这句话里的水分。
良田。江南的水田。那是每一个在边关刀口舔血、随时可能横死街头的苦命人,做梦都想拥有的归宿。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更不知道那所谓的江南庄子,根本就是一个随口捏造的空头承诺。
她重新从怀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甘草,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成交。”
风雪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密集。两人在这个随时会被战马踏平的残破角落里,靠着一张虚构的良田画饼,达成了一份更为凶险的同行契约。